前廳里,凌曄和凌淵坐在位置上喝茶。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看了過去。
奚呈從門外走進來,笑著拱手。
“不知表兄過來,是奚呈失禮了。”
凌曄和凌淵站起還禮。
凌曄笑著道:“哪里的話,是我們貿然打擾才是。”
三人各自坐下。
凌淵見兩人客套完,便忍不住開口。
“表妹可在?”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緒。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口時,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奚呈一愣。
凌曄忙在一旁解釋。
“是這樣的,”他道,“母後許久未見表妹了,讓六弟過來請表妹宮相見。”
奚呈這才明白過來。
他笑著點頭。
“阿梧在的。”
說著,他轉頭就要喚侍從去請奚梧。
可還沒等他開口,凌淵已經站起。
“表妹不適,”他說,“不必喊過來,我過去便是。”
話音落下,廳里忽然安靜了。
奚呈的臉,有些彩。
不為其他。
凌淵此舉,實在有些無禮。
他一個外男,去後院……
著實有些不妥。
雖然他早就聽說這人格異于常人,卻不想竟如此……
凌曄見奚呈那彩紛呈的臉,有些想捂臉。
他實在搞不懂弟弟這又是在玩哪一出。
但自家弟弟的格他也知道,只得跟著起,打圓場道。
“既如此,一同過去吧。”
他笑著看向奚呈。
“表妹子不適,我們自然是要探的。”
奚呈的角了。
探?
就算要探,也不到兩個大男人來探吧。
但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不好說什麼。
只得起道。
“既如此,隨我來吧。”
好歹自己在,也不算太過逾矩。
三人出了前廳,往後院走去。
一路上,凌曄和奚呈有一句沒一句地邊走邊聊。
說的無非是一些客套話,兩國的風土人,京城的趣事見聞。
而凌淵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前面。
他盯著眼前越來越近的院落,只覺得心砰砰直跳。
快了。
就快見到了。
他暗自深吸了好幾口氣。
讓自己冷靜。
不能嚇著。
要冷靜。
要冷靜。
思緒飄搖間,他們已經走到院門。
院門敞開著,一眼就能看見里面的形。
院中石桌旁,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
一襲淺藍,發間綴著同的珠花與發簪。
即使只看背影,便讓人覺得,這是一個俏的姑娘。
凌淵在見到那個背影的一瞬間,只覺心臟都要跳停了。
阿梧。
他終于見到了。
他死死地攥指尖,強迫自己不要沖過去。
要冷靜。
不能嚇著。
奚梧正在出神。
想著凌淵的事。
想著他為什麼會來,想著自己該如何應對,想著接下來這一個月該怎麼躲著他。
想得太出神,連後的腳步聲也沒有注意到。
直到聽到兄長的呼喚聲。
“阿梧。”
回過神來。
下意識地轉頭。
院門口,站著三個人。
一眼就看見了兩人後的凌淵。
的僵了片刻。
他的臉,和記憶中的一樣,只是如今青許多。
冷峻的眉眼,抿的角,還有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正看著。
的手,悄悄攥了袖。
但只是一瞬。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自然地看向兄長。
然後站起,故作疑道。
“太子哥哥?”
奚呈走過來,笑著介紹。
“這兩位是容姑姑的兒子。”
他先指向凌曄。
“這是大表兄。”
又指向凌淵。
“這是你六表兄。”
奚梧依言,對著凌曄福了福。
“大表兄。”
的聲音輕輕的,帶著特有的。
然後,又轉向凌淵。
垂下眼,福一禮。
“六表兄。”
凌淵看著。
看著低垂的眉眼,看著乖巧的模樣,看著對自己全然陌生的神。
心頭莫名酸。
好像沒有當初那般開心活潑。
是因為路上勞累,沒緩過來嗎?
可此刻的模樣……
與他們婚後的,好相似。
那些年,也是這樣。
低著頭,不說話,什麼緒都沒有。
想到上一世,他心頭一痛。
差點沒克制住自己,將擁進懷里。
他死死地攥指尖。
指尖掐進掌心,傳來刺痛。
那刺痛讓他清醒。
他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再說話。
他怕自己與多說一句,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奚梧見他這副冷淡模樣,倒也沒覺得奇怪。
他上一世也是如此。
奚呈見相互打過招呼,便對著奚梧說明他們的來意。
“阿梧,你六表兄是來請你進宮的。容姑姑想見見你。”
奚梧微微一怔。
進宮?
下意識地看向凌淵。
他站在那里,依舊冷著臉,什麼表都沒有。
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在看。
移開視線,輕聲問:“現在嗎?”
凌曄笑著道:“不急,表妹子不適的話,改日也行。”
奚梧搖了搖頭。
“我沒事,”說,“就是路上有些累,已經歇過來了。”
不想和他過多接,這次不去,說不好下次他還來。
還不如今日去了,省的他下次再過來。
看向兄長。
“太子哥哥,那我去了。”
奚呈點頭。
“好,”他道,“你換裳,我讓他們準備車駕。”
奚梧點頭。
對著凌曄和凌淵福了福。
“兩位表兄稍坐,容我去更。”
說完,轉往里走。
凌淵看著的背影。
看著那道淺藍的影消失在門後。
他的心,空落落的。
好像一離開他的視線,就會消失一樣。
他站在原地,一不。
凌曄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弟?”
凌淵回過神來。
他收回目,垂下眼。
“嗯。”
凌曄看著他,若有所思。
奚呈在一旁,有些奇怪地看著這兩兄弟。
他怎麼覺得……
這氣氛怪怪的?
可哪里怪,他又說不上來。
他搖了搖頭,把這念頭甩開。
可能是他想多了。
三人回到前廳坐下。
沒一會兒,奚梧換了裳出來。
是件鵝黃的襦,襯得整個人都鮮亮了些。
走到前廳,對著幾人行禮。
“我收拾好了。”說。
凌淵站起來走到奚梧邊。
“走吧。”他說。
奚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垂下眼。
“有勞六表兄。”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前廳。
後,凌曄和奚呈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凌曄:這弟弟,今日很不對勁。
奚呈:……怎麼覺這小子怪怪的?
————
馬車車廂里,奚梧和凌淵相對而坐。
低著頭,不看他。
他看著,目不轉睛。
車廂里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奚梧被他看得有些疑和不自在。
抬起頭,看他。
“六表兄,”輕聲道,“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凌淵一怔。
他移開視線。
“沒有。”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緒。
奚梧垂下眼。
“哦。”
又安靜了。
凌淵坐在對面,目又忍不住看。
低著頭,睫垂下來,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
就坐在那里。
離他這麼近。
近得他手就能到。
可他不敢。
他只是看著,心里有些失落。
為何不像上一世那樣,主和他搭話了?
上輩子,這個時候的,明明那麼活潑,那麼笑。
可現在只是低著頭,不看他,不說話。
像是……不想理他。
是因為重來一次,自己的改變導致也發生了改變嗎?
還是因為路上累了,還沒緩過來?
他想起姑姑說的,累著了。
也許只是還沒緩過來。
等過幾日,神好了,就會像以前那樣了。
他這樣安自己。
可心里的失落,還是不下去。
他忍不住出聲。
“昨夜聽姑姑說,你路上累著了,”他開口,聲音盡量放得平淡,“現在可好些了?”
“啊?”
奚梧臉上有一瞬間的茫然。
顯然沒想到他會忽然關心自己的。
他印象中的凌淵,不是對誰都不搭理的嗎?
上輩子,他們初遇的時候,他可是冷冷淡淡的。
可現在……
他這是在關心?
下意識地抬眸看向他。
只見他依舊是那副冷冷的模樣,臉上也沒什麼表。
難道是氣氛太尷尬了?他隨意找個話題緩解下尷尬?
可他那個冷淡的子,會怕尷尬?
想想都有些不太可能。
凌淵見對著自己發呆,心頭一。
還是太唐突了嗎?
他有些懊惱。
上輩子,都是主來找他。他從來沒主過,不知道該怎麼主和子搭話。
他怕自己說錯什麼,惹厭煩。
他低聲道:“我沒別的意思,就隨意問問。”
聲音里,帶著一小心翼翼。
奚梧這才反應過來。
“哦,”忙道,“我沒事,已經好很多了。”
凌淵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可就這樣沉默下去,他顯然也不愿意。
好不容易見到,好不容易有和相的機會,他怎麼能就這樣浪費?
他想了想,干地開口介紹自己。
“我凌淵。”
奚梧一愣。
“表字昭臨。”
他繼續道。
“今年十八。”
他看著的眼睛,像是想把每個字都刻進心里。
他覺得,不認識他,那他應該從頭開始,讓先認識自己。
但他這番自我介紹,給奚梧整不會了。
愣愣地看著他,半天沒反應過來。
這還是認識的那個凌淵嗎?
上輩子,他可從來沒這樣介紹過自己。那時候自己問他名字,他也只是淡淡的”嗯“一聲。
可現在……
他這是在做什麼?
怎麼覺哪里不太對勁?
但人家都這麼說了,自己怎麼著也要回應一下才是。
輕咳一聲,也給自己介紹了一番。
“我奚梧,”道,“剛及笄。你可以我阿梧。”
象征的客氣了一下。
畢竟人家連表字都說了,自己不回應好像不太禮貌。
可話音剛落——
“好的,阿梧。”
凌淵答應的那一個快。
快得像是就在等這句話。
奚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