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不遠的凌淵,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他有些怔愣。
以蘇澤的品,是斷不會在還未婚前,就這般逾矩。
他們相識多年,他了解蘇澤。
為人正直,恪守禮法。
可眼前的一切,就這樣實實在在地發生在他面前。
由不得他不信。
按理說,就算不合規矩,但到底是別人的私事,與他無關。
他也沒什麼好置喙的。
可……
他眉頭蹙。
若是楊輕絮這個時候便已經和蘇澤有了之親……
那上一世,自己在教坊司酒醉的那次,又是怎麼回事?
那時候,床榻上是有落紅的。
那一夜他喝得爛醉,醒來時楊輕絮躺在邊。
床榻上那一抹鮮紅,刺眼得很。
他當時雖然憤怒,卻也無法否認那個事實。
可如今……
他眉頭越蹙越。
按照他醒來後的事發展軌跡來說,除了他和奚梧與上一世有所不同外,其他人或與上一世發生的一切基本上都是一樣的,就算有些微偏差,結果都還是一樣。
應該不存在楊輕絮是個例外的況。
那麼便只有一個可能——
上一世,楊輕絮造假騙他。
而昀兒……
無數念頭在心中閃過。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形一閃,直接離開。
回府後,他立刻招來暗衛。
“最近盯著楊輕絮,”他沉聲吩咐道,“本王要知道近來的一舉一,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
暗衛沒有多問。
只是恭敬應下。
“是。”
暗衛退下後,凌淵坐在桌案後。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他在回想上一世的一切。
又想著剛才看到的那些。
如今,就看楊輕絮會不會有孕。
只要在上一世自己去教坊司那夜之前有孕,那麼就可以肯定,昀兒不是自己的。
而當初楊輕絮會出現在教坊司,便是故意找他頂包的。
為了給昀兒謀一個明正大的份。
思及此,當初被忽略的一些細節,如今忽然清晰起來。
楊輕絮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教坊司。
為什麼會那麼巧,就有了孕。
還有昀兒出生時的早產,以及楊輕絮那比實際月份大的肚子……
他當時因為奚梧的離開而痛苦,不曾對有過多的關注。
那個孩子不是他期待的,那個人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是把人納進府里,好吃好喝的養著。
一步也不曾踏進的院子。
後來昀兒出生,管家來報,他本不想去看。
孩子不是他期待的,出生與否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區別。
可最後,他還是去看了。
為什麼去看?
或許是不想為阿梧討厭的那種不負責的父親。
曾經,會要求他與一起看話本。
看到那種父親對子漠不關心的橋段,會義憤填膺地揮著拳頭。
“這種人最討厭!”說,小臉氣得鼓鼓的,“既然不喜歡干嘛還要生?生了又不喜歡,算什麼父親!”
他當時只覺那個模樣可得。
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為討厭的那種人。
可那個孩子,真的不是他想要的。
他一點也不喜歡。
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去看一看,去抱一抱那個孩子。
著自己,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他怕有一天回來,看到他對昀兒不管不問,會更討厭他。
所以在昀兒出生後,他會偶爾去看看他,問問他的課業。
努力學著做一個好父親。
可他沒辦法做到父慈子孝。
每次看到昀兒,他就會想起離開的那一天。
拋棄了他。
沒有回來。
那些記憶,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閉了閉眼,收回逐漸飄遠的思緒。
再睜眼時,眼底閃過一縷寒。
楊輕絮。
這一次,他會盯著的一舉一。
就看會不會有孕,若是有了……
到那時——
他眼底的寒更甚。
到那時,他會讓知道,算計他的代價。
————
翌日清晨,奚梧隨著凌霽月去了皇宮。
因著去的時辰尚早,皇帝還未下朝。
凌霽月便帶著奚梧在皇後的宮中坐了一會兒。
殿里茶香裊裊,幾位宮安靜地侍立在一旁。
奚容在聽到奚梧要回去後,有些驚訝。
“阿梧怎麼好端端的要回去了?”
這才幾日,自家兒子還沒做什麼,小侄就要走了?
奚梧坐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覺得有些無聊,”道,“就想回去了。”
奚容一聽,覺得自己有必要為自家兒子努力一下。
“無聊讓淵兒帶你去玩……”
說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家兒子那沉悶的子,有些不確定地問。
“是不是淵兒子沉,沒帶你去好玩的地方?”
奚梧聞言連連擺手。
“沒有沒有,”急道,“也不全是為了玩,就是……”
頓了頓,撓了撓臉。
“就是有些想父皇了。”
這話倒是真的。
上一世,嫁到凌國,便再也沒回去過。
如今重來一次,確實有些想父皇。
凌霽月聞言,在一旁笑了笑。
“這丫頭啊,就是閑不住,”無奈道,“要走便讓走吧,省的在這給我惹禍。”
奚容見如此說,也不好再開口留人了。
只得搖了搖頭。
心里卻在盤算著——
回頭要將這個消息遞給淵兒。
兒子好不容易回心,還沒怎麼相呢,人就要跑了,那可怎麼行?
這邊正暗自盤算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
伴隨著清脆的呼喚。
“母後!母後我回來啦!”
話音剛落,殿外就跑進來一個歡快的影。
來人穿著一,一陣風似的跑進來。
但在見到凌霽月和奚梧的時候,頓住了腳步。
隨即,快步走到凌霽月面前,行禮道。
“見過姑姑。”
凌霽月見到,臉上也掛起笑意。
“是靈靈啊,”笑著道,“這是跑哪玩去了?姑姑來了有幾日了,也沒見著你。”
凌靈,是凌曄與凌淵一母同胞的妹妹。
與奚梧同歲,但奚梧要比大幾個月。
小姑娘聞言笑了起來。
“這幾日我去靖國寺玩啦,”道,聲音清脆,“小住了幾日。早知道姑姑這個時候到,我就不出去了。”
說著,轉頭看向奚梧。
眼睛一亮。
跑到奚梧面前,拉起的手。
“這就是母後提過的阿梧姐姐嗎?”歪著頭打量,“好漂亮!”
奚容笑著點頭。
“沒錯,這就是你阿梧姐姐了。”
奚梧站起,與凌靈相互見禮。
“靈妹妹。”
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笑意。
上一世,與凌靈相得很不錯。
那時自己剛到凌國,沒過幾天就與凌靈玩到了一。
還一起捉弄凌淵來著。
只不過,凌靈其他時候膽子大,一到凌淵那就得跟個鵪鶉似的。
對那時自己竟然敢對凌淵指手畫腳,表示欽佩得很。
後來膽子大了一些,也就跟著一起捉弄凌淵。
只是每每被凌淵逮到,就在奚梧後,把自己撇得干干凈凈。
“都是阿梧姐姐的主意!”理直氣壯地指認,“我什麼也不知道!”
把賣了個徹底。
最後,自己科打諢,事總能不了了之。
這讓小姑娘對自己更是欽佩不已。
後來自己離開五年,再回來時,已經有了駙馬。
嫁給凌淵三年時間里,凌靈也經常來府里找自己玩。
那時的膽子大了不。
偶爾來的時候,能見凌淵或譏諷或辱。
會擋在自己面前,叉著腰瞪著兄長。
“你就知道欺負人!”說,小臉氣得鼓鼓的。
如今回想起來,就仿佛在昨日一般。
凌靈很是自來地挽住奚梧的胳膊。
“之前宮里一個陪我玩的都沒有,”嘟著道,“這下好了,阿梧姐姐可以陪我玩了。”
奚容見如此,搖了搖頭。
“你阿梧姐姐明日就要回去了,”道,“可沒空陪你玩。”
凌靈一聽,“啊”了一聲。
“明日就要走啊?”瞪大眼睛,“這不是剛來嗎?怎麼就要走?”
奚梧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下次有機會再來,”道,“到時候再陪你玩。”
凌靈有些沮喪。
“好吧。”
之後,便是凌霽月與奚容的閑聊。
奚梧和凌靈坐到一旁,小聲說著趣事。
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說著宮里的趣聞,說著在靖國寺小住的日常。
奚梧聽著,偶爾應上一兩句。
心里卻有些恍惚。
上輩子,也是這樣。
也是這樣,拉著自己說個不停。
直到日頭高漲,皇帝下朝過來。
簡單的見過禮之後,與皇帝說了要離開的事。
皇帝又是一陣挽留。
“阿梧怎麼就要走了?”他道,“多住些日子,讓你表哥們帶你四玩玩。”
奚梧笑著搖頭。
“多謝舅舅,只是有些想父皇了,想早些回去。”
皇帝見如此說,也不好再強留。
最後無奈答應。
至此,奚梧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
終于可以離開了。
幾人在皇後宮中用了午膳。
飯後,凌霽月與奚梧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