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驛館時,已經是午後。
奚梧走進自己的院子,一抬頭——
愣住了。
院子里,坐著一個人。
凌淵。
他怎麼又來了?
凌淵見回來,眼睛亮了亮。
“你回來了。”
他站起,看著。
奚梧點頭。
“嗯,”輕聲道,“表兄過來有什麼事嗎?”
凌淵看著。
他能覺到,對自己的疏離。
從昨日凌展說了那句話之後,就與自己疏離了。
他抿了抿,低聲問。
“我……很討厭嗎?”
奚梧愣住了。
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帶著些傷。
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凌淵看著低垂的眼瞼。
看了很久很久。
那沉默,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知道了。
知道了他的心意。
所以,在疏離他。
不喜歡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一陣酸。
重來一次,不喜歡他了。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讓和上一世不一樣了。
可他接不了。
接不了不喜歡自己了。
接不了在知道自己的心意後,對自己這樣疏離。
他站在那里,許久沒有。
最後,他才輕聲道。
“是我唐突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改日再來。”
說著,他轉離開。
腳步有些踉蹌。
奚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那道影,一步一步走遠。
消失在院門口。
張了張。
可最終,什麼聲音都沒發出。
凌淵走出驛館,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癱坐在車廂里。
他手,攥住口的襟。
有些崩潰。
他自醒來知道重來一次後,便一直幻想著能與重新來過。
他每日期待見,期待與像從前一樣。
可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他重新來過,他的改變,也讓改變了。
不再主靠近他。
也不再喜歡他。
自己日日去找,對于來說,是不是很厭煩?
是他自以為是。
以為一定會再喜歡自己。
可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了。
“阿梧……”
他靠在車廂里,低低地喚了一聲。
仿佛被世界棄了一般。
馬車緩緩向前。
他坐在車廂里,一不。
直到馬車在肅王府門口停下,車夫小心翼翼地掀起車簾。
“王爺,到了。”
凌淵這才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很空,像是里面什麼都沒有。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然後起,下車。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後傳來一聲尖細的嗓音。
“肅王殿下,請留步!”
凌淵停下腳步。
轉頭看去。
只見一輛馬車正疾馳而來。
馬車上,一名宮中侍正掀著車簾看向這邊。
是母後邊的侍總管,夏公公。
他會過來,應是母後有事找他。
凌淵站在原地,等著他過來。
馬車很快停在王府門口。
夏公公連忙從馬車上下來,快步走到凌淵面前,躬行禮。
“奴才見過王爺。”
凌淵揮手免了他的禮,淡聲問。
“母後有何事?”
聲音平淡,有些意興闌珊,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
什麼事都不想理。
夏公公躬道。
“娘娘讓奴才來告訴王爺一聲——”
他頓了頓。
“奚國公主殿下,明日要啟程回去了。”
凌淵一愣。
他抬起頭,看著夏公公。
下意識的重復了一遍。
“回去?回哪?”
夏公公回道。
“自然是回奚國。”
回奚國。
又要走了。
和上一世一樣。
不要他了。
他站在原地,一不。
目,卻不由自主地看向驛館的方向。
明日就要離開了。
離開這座城,離開他。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夏公公站在那里,有些不安地看著他。
“殿下?”
凌淵沒有應。
他只是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一言不發地轉。
走到車夫剛從馬車上解下的馬旁邊。
直接翻上馬。
一勒韁繩,調轉馬頭。
直奔皇宮而去。
夏公公站在原地,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喃喃道。
“殿下這是做什麼?”
門口的侍衛無人回答。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王爺這是要做什麼。
只知道那道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書房,皇帝正坐在案後批閱奏折。
皇後端著一碗參湯,輕輕放在他手邊。
“陛下,歇一歇吧,喝口湯。”
皇帝抬起頭,看著笑了笑。
“好。”
他剛手要去端參湯——
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砰”的一聲。
皇帝的手一頓。
他蹙起眉,剛要發作——
就見凌淵大步走了進來。
皇帝與皇後都有些詫異。
皇帝道:“淵兒?這是怎麼了?”
凌淵站在案前,看著皇帝。
直接開口道:“我要去奚國,”他一字一句道,“明日就去。”
皇帝有些不著頭腦。
“去奚國?”他問,“去那做什麼?”
倒是一旁的皇後,聞言笑了起來。
“是因為阿梧?”
凌淵點頭。
“是。”
皇帝聞言,更詫異了。
他看看兒子,又看看皇後。
兒子對阿梧……
皇後見皇帝詫異,在一旁笑著解釋。
“咱們淵兒有了心悅的人呢。”
皇帝一愣。
他看向皇後,又看向下方的兒子。
“淵兒……喜歡阿梧?”
凌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他,重復自己的訴求。
“明日我要去奚國。”
那模樣,執拗得很。
皇帝見他這副模樣,有些好笑。
“你喜歡阿梧,”他道,“朕喊你姑姑來與商議商議。你姑姑若是答應,父皇給你們賜婚就是。你也用不著追著阿梧跑吧?”
對于這個兒子竟然會心悅阿梧,他是沒想到的。
這個兒子,這幾年也不是沒給他相看過各家閨秀。
可他每每都是興趣缺缺,要麼就是置之不理。
為此他還頭疼了一陣。
眼瞅著再過兩年就及冠了,他婚事還沒個著落。
私底下沒和皇後商量來著。
這下可好,他自己不聲不響把人選好了。
看模樣,還上心。
皇後在一旁聞言,輕輕拉了拉皇帝的袖。
“陛下,”道,“阿梧與淵兒還沒相幾日呢。你就算現在與八皇妹提,怕是也不會輕易答應的。”
頓了頓,繼續道。
“淵兒想去奚國,就讓他去吧。就當出去散心了。在奚國,有我皇兄照看著,也不會有事的。”
笑了笑。
“等他們兩個孩子出了,再提也不遲啊。”
皇帝聞言,覺得是這麼個理。
他看向兒子。
“你決定好了要去奚國?”
凌淵點頭。
“是。”
他說過,不會再讓離開。
既然要走,那他就跟過去。
這一次,去哪他就跟到哪。
休想甩開他。
皇帝見他已經決定了,無奈地點了點頭。
“你想去就去吧,”他道,“路上多帶幾個人。奚國那邊,朕會給你舅舅去封信,讓他照看你。”
凌淵點頭,拱手道。
“謝父皇。”
“兒臣告退。”
說完,直接轉離開。
皇帝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怎麼忽然就看上阿梧了?”他喃喃道,“難道是突然開竅了?”
皇後在一旁笑著道。
“淵兒有心上人,這是好事。總好過他之前一個人悶著強。”
皇帝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
他想了想,又笑了。
“阿梧是個不錯的,若是能做淵兒的王妃,再好不過了。”
說著,他笑看著皇後,揶揄道。
“只盼到時候你皇兄不要惱了才好。不僅把妹妹搭進來,以後說不定兒也要搭進來。”
皇後聞言,沒好氣地輕輕捶了他一記。
“沒正經的。”
皇帝笑著握住的手,正要說什麼——
“父皇母後。”
一道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
兩人一愣,轉頭看去。
只見凌靈不知何時站在殿柱之後,此刻正探著腦袋看向這邊。
皇後沒好氣道。
“鬼鬼祟祟的做什麼?嚇我們一跳。”
凌靈從殿柱後跑出來,幾步跑到皇後邊。
挽住的胳膊,笑瞇瞇的。
“母後,我方才都聽到了。”
眨著眼睛。
“六哥要去奚國,我能不能也去啊?我也想出去玩。”
皇後聞言,點了點的額頭。
“你呀,”無奈道,“這滿京城的閨秀,就沒有哪個有你這麼不著家的。整天想著往外面跑。”
凌靈聞言,嘟起小。
搖晃著的手臂,聲音拉得長長的。
“母後~我不管,我就要和六哥一起出去玩嘛~”
皇後被搖得頭疼。
看向皇帝,直接將包袱甩了過去。
“問你父皇去,我不管。”
凌靈立刻眼地看向自家父皇。
“父皇~”
那聲音,帶著滿滿的撒。
皇帝有些頭疼地了額角。
“你六哥去追媳婦的,”他道,“你去湊什麼熱鬧。”
凌靈理直氣壯。
“我去看看舅舅不行嗎?”
開始說的歪理。
“您看,阿梧姐姐都過來看您了,禮尚往來,我自然也要去看看舅舅才是。”
皇帝被這一通話說得想笑。
“想去玩還知道找借口。”
凌靈湊到他邊,拉著他的袖搖晃。
“父皇,你就讓我和六哥一起去嘛。好不好嘛~”
搖得用力,皇帝整個人都跟著晃了起來。
最後,皇帝無奈點頭。
“行了行了,朕答應了。”
凌靈眼睛一亮。
“不過——”
皇帝話鋒一轉。
“你六哥帶不帶你,父皇可管不著。你自己去找你六哥商量。”
凌靈一聽,頓時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啊~”拖長聲音,“父皇你就不能下旨讓六哥帶著我嗎?”
皇帝一攤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朕可做不了你六哥的主。”他道,“你自己去問。只要你六哥同意,你就跟著去。”
凌靈聞言,轉頭看向一旁的皇後。
“母後~”
那眼神,可憐的。
皇後同樣一攤手。
“我也沒用,”道,“這事你還是自己去吧。”
說著,見兒蔫的模樣,不由有些好笑。
“你這個皮猴啊,”笑著道,“也就你六哥能治你。”
凌靈撅了撅,輕哼一聲。
“哼,去就去。”
昂起小腦袋。
“反正奚國我是去定了。”
說著一轉,雄赳赳地出去了。
那背影,頗有幾分氣勢。
皇帝和皇後對視一眼。
都忍不住低聲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