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靈出了書房,一路往宮外走去。
腳步先是快的,後來慢下來,再後來,直接站住了。
站在宮道上,看著前方長長的甬道,心里開始犯嘀咕。
怎麼跟六哥說呢?
想起平日里六哥的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
如今要主去找他,還要讓他答應帶自己去奚國……
想想都覺得可怕。
可不去又不行。
真的很想出去玩啊!
在心里給自己打氣。
怕什麼!
六哥再兇也是你嫡親的兄長。
他不會吃了你的!
這樣想著,腳下又開始了起來。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
“去肅王府。”吩咐道。
馬車緩緩啟。
凌靈坐在車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想著一會兒怎麼開口。
六哥會不會答應?
萬一他不答應怎麼辦?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算了,不想了。
反正就要去。
大不了……大不了死皮賴臉!
馬車很快到了肅王府。
凌靈跳下馬車,小跑著往里走。
門房見是,連忙行禮。
“公主殿下。”
凌靈擺擺手。
“六哥在嗎?”
門房道。“在的,王爺剛回來沒一會。”
凌靈點點頭,跑了進去。
剛走到前廳,就遇上了管家。
管家忙過來見禮。
“老奴見過公主。”
凌靈擺手。
“免禮免禮,六哥呢?”
管家恭敬道:“王爺在書房。老奴帶您過去。”
凌靈已經轉往書房的方向而去了。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
管家看著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位公主,還是這般風風火火的。
書房里,凌淵坐在書案後。
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
從宮里回來後,他就一直這樣坐著。
腦子里全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侍衛的稟報聲。
“王爺,十公主過來了。”
隨著侍衛的話音落下,一道清脆的聲音跟著傳來。
“六哥,我來看你了!”
凌淵睜開眼睛。
緩緩坐直了。
“進來。”
書房的門被推開。
凌靈跑了進來。
見他看著自己,嘿嘿干笑了兩聲。
喚了一聲。
“六哥。”
凌淵只是看著。
目淡淡的。
“有事?”
凌靈拖了一把椅子,放到他對面。
坐下。
雙手在桌案邊,小聲道。
“六哥,聽說……你要去奚國?”
凌淵點頭。
“嗯。”
凌靈子往前湊了湊。
“那……能不能帶上我?”
凌淵看著。
“你去做什麼?”
凌靈早就想好了說辭。
“我去看舅舅啊。”
理直氣壯。
“阿梧姐姐都來看父皇母後了,我自然也該去看看舅舅才是。禮尚往來嘛。”
凌淵看著。
看了一會兒。
他自然不會信妹妹的這套說辭。
這個妹妹,自小就是個閑不住的。
說什麼禮尚往來,不過是找個借口出去玩罷了。
但……
他似是想起什麼。
目微微了。
然後,他淡淡點頭。
“可以帶你。”
凌靈眼睛一亮。
“真的嗎?”
“但有個條件。”
凌靈忙道。
“什麼條件?六哥你說,我都答應!”
那語氣,豪邁得很。
凌淵對著勾了勾手指。
示意靠近。
凌靈依言湊了過去。
凌淵在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凌靈聽著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最後,滿眼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六哥你……”
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凌淵面不變。
只是淡淡道。
“答應就帶你去。”
凌靈消化了好一會兒。
最後,一點頭。
“行!包在我上了!”
凌淵點頭。
然後揮了揮手。
“回去收拾。明日早些過來,遲了就不等你了。”
凌靈立馬站起來。
“放心好了!”
拍著脯保證。
“我一定準時到!”
說著,就迫不及待地轉,跑了出去。
跑到門口,又回過頭。
“六哥,你可要說話算話!”
凌淵看了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凌靈嘿嘿一笑,跑沒影了。
凌淵看著妹妹小跑著離開的背影。
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帶著一志在必得。
阿梧。
想跑?
沒那麼容易。
翌日,城門外。
晨熹微,道上還帶著清晨的涼意。
一輛馬車靜靜停著,護衛們整裝待發。
奚梧坐在馬車里,掀著車簾,與外面的凌霽月和奚呈依依惜別。
“母後,你們回去吧,”道,聲音里帶著幾分不舍,“有這麼多人呢,我不會有事的。”
凌霽月點了點頭。
“好,路上小心。到了之後記得寫信給母後報平安。”
奚梧點頭。
“嗯,我會的。”
說完,轉頭看向一旁的奚呈。
“太子哥哥,母後就給你照看了。”
奚呈聞言,抬手彈了彈的腦門。
“知道了,”他笑道,“這會倒是心起這些了。”
奚梧抬手捂住腦門,有些不滿地看向兄長。
奚呈看著,眼中滿是寵溺。
他對著揮了揮手。
“去吧,路上小心。”
奚梧不舍地看了他們一眼。
點了點頭。
然後,放下車簾。
馬車緩緩啟。
車轆轆,漸漸駛離城門。
奚梧還是忍不住掀開車簾,看向後。
那里,母後和兄長的影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晨霧里。
放下車簾。
靠在車壁上,有些出神。
旁的倩兒輕聲安。
“公主不必掛念。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不會在此逗留很久的。說不定您回去沒多久,他們便回來了呢。”
奚梧沒有說話。
只是將倚靠在枕上。
從袖袋里,拿出一支發釵。
水碧的,荷葉形狀。
是他送的那一支。
看著那支發釵,有些出神。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連告別都沒有和他說,就這樣走了。
昨日,他說改日再去找。
也不知道下一次他去的時候,知道自己走了,會不會失落。
會不會…..
輕輕嘆了一口氣。
奚梧啊奚梧,不是已經決定了嗎?你還在胡思想些什麼?
就當上一世是幻夢一場。
夢醒了,便什麼也沒了。
從此以後,與他再無糾葛。
他如今還沒有恨,不是很好嗎?
這樣告訴自己。
可心里,卻還是空落落的。
思緒紛雜間,馬車忽然晃了一下。
然後,停了下來。
奚梧收回思緒,輕聲道。
“怎麼了?”
倩兒掀起車簾,對著外面的護衛道。
“怎麼停下了?”
奚梧也下意識地看向外面。
在看到外面的人時,愣住了。
凌淵!
他……怎麼會在這里?
他站在路旁,袍被晨風吹起。
就那樣靜靜地停在那里,看著的馬車。
愣神的功夫,凌淵後又探出一顆小腦袋。
那人對著,笑得瞇起了眼。
“阿梧姐姐!”
奚梧有些驚訝。
“靈妹妹?”
凌靈從凌淵後蹦跶出來。
三兩下上了的馬車,坐到邊。
笑瞇瞇道。
“阿梧姐姐,你好慢哦!我和六哥等你好久了。”
奚梧有些茫然。
“等我?”
凌靈笑著點頭。
“對啊!我和六哥也去奚國,正好與你同行。”
奚梧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們……也去奚國?”
凌靈連連點頭。
“嗯嗯!剛好路上有個伴。”
奚梧看了看。
又將目落在馬車外的凌淵上。
凌淵看著。
沒有說什麼。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那目,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緒。
倒是一旁的凌靈看出的疑。
手挽住的胳膊,給解釋起來。
“我想去看看舅舅,順帶出來玩玩,”道,“父皇不放心,就讓六哥送我去。”
笑得燦爛。
“又在母後那里得知,阿梧姐姐你也今天回去。我就和六哥在這等你啦!”
奚梧聽完,有些不知道該是什麼表了。
剛才,還對以後和凌淵沒有集而到惆悵。
一轉眼,他人就這麼出現在自己眼前。
還要與同行。
那著急忙慌地離開,是為了什麼啊?
最後,還是沒能離他遠些。
甚至因為同行的緣故,一路上還會與他日日相對。
心里,五味雜陳。
凌靈見不說話,歪著頭看。
“阿梧姐姐,你好像有些不高興?”
奚梧收斂了思緒。
勉強笑了笑。
“沒有,”道,“就是有些意外。”
凌靈這才放下心來。
笑瞇瞇地拍了拍奚梧的手。
“好啦,我們出發吧!”
說著,轉頭看向馬車外的凌淵。
“六哥,出發啦!我和阿梧姐姐坐馬車,就不陪你騎馬了。”
對著外面揮了揮手。
然後,放下了車簾。
凌淵收回視線。
翻上馬。
對著隊伍揮了揮手。
“出發。”
隊伍緩緩行進起來。
凌淵騎馬行在馬車側。
聽著車廂里傳出的說話聲,面上沒什麼表。
但角,卻微微揚了起來。
馬車里,凌靈發揮活潑伶俐的一面。
與奚梧聊著一路上要路過的地方,要在哪里停留玩一玩。
可是牢牢記住六哥的代——
一路上要活躍氣氛。
幫六哥爭取機會。
雖然對于六哥會喜歡阿梧姐姐很意外,但不妨礙辦事。
辦了,就有嫂子了。
還能讓六哥轉移注意力,這樣到了奚國,他就沒空管了。
那自己,不就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了?
越想越興。
只覺得未來自由的日子在向招手。
于是,更加不余力地活躍氣氛。
偶爾,還將話題往自家六哥上帶。
奚梧心不在焉的應付著。
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凌淵這次出行,真的是因為護送凌靈嗎?
還是……
有些懷疑。
于是,旁敲側擊地詢問凌靈。
“靈妹妹,這次怎麼好好的想去奚國?”
凌靈早就被自家兄長代好了。
眨眨眼,極其自然道:“我在京城待的無聊嘛,本以為可以和阿梧姐姐你作伴的。”
說著嘆了口氣:“可你又要走,思來想去,想著我也好久沒去看舅舅了,剛好你又回去,我就想著和你一起,既能看看舅舅也能出來玩。”
說完開始繪聲繪地描述自己是如何哀求父皇的。
如何撒,如何耍賴,如何磨泡。
父皇母後又是如何的不放心,最後才安排了凌淵護送。
說得那一個活靈活現。
仿佛怕奚梧不相信,還將細節都講了出來。
什麼時辰求的,什麼地點求的,父皇當時是什麼表,母後當時說了什麼話。
最後,說得奚梧都有些不確定起來。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這只是巧合而已?
雖然這麼想,但一路上,奚梧還是有意無意地避免與凌淵有過多接。
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能不見面就不見面。
可讓奚梧到意外的是——
凌淵并沒有如預想的那樣往邊湊。
除了路上必要的對話,他基本沒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而僅有的幾句對話,在得到回答後,就不再說什麼。
他如今的態度,比之在京城的那兩天,可謂是天差地別。
京城那兩日,他更主,讓奚梧不習慣的同時,又有些莫名的慌。
如今,他卻像換了個人。
安靜疏離地守著自己的界限。
奚梧看著這樣的他,有瞬間的恍惚。
這樣的他,和上輩子他們初遇時幾乎一模一樣。
不主靠近,他便在自己的界限里。
不會躍出一步。
接連幾日下來,奚梧也逐漸放松下來。
沒有了開始的張和慌。
這,便是最初想要局面。
不是嗎?
問自己。
是的。
回答自己。
可在夜深人靜時,心底深,又會泛起一連自己也不愿承認的意。
一直想要逃離他。
不想重復上一世的一切。
可當他真的如所預想的那般——沉默疏離。
又有些悵然若失。
這樣反復無常的自己,連都忍不住想要唾棄。
搖搖頭,把這些念頭下去。
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