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原地等到落日時分,被他們甩開的隊伍這才趕了過來。
因著凌淵了傷,便上了奚梧和凌靈的馬車。
馬車繼續向前。
此刻,馬車里很安靜。
凌淵靠在一側,閉著眼睛,看起來有些虛弱。
他的袍上還帶著跡,雖然已經包扎過,但那模樣,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心疼。
隨著馬車的顛簸,他時不時的悶哼一聲。
似是被這顛簸牽了傷口。
那聲音很輕,但每哼一聲,都讓奚梧心口一揪。
凌靈和奚梧坐在另一側。
隨著凌淵又一聲悶哼響起,凌靈忍不住低聲道。
“六哥,你還好嗎?”
凌淵依舊閉著眼睛。
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但那蹙著的眉頭,卻沒有舒展。
凌靈看得心底難。
轉頭看向一旁的奚梧。
“阿梧姐姐,”小聲道,聲音里帶著擔憂,“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六哥舒服一些啊?這里距離最近的城池還要一會兒呢,這樣一直顛簸,六哥多難啊。”
奚梧沒有說話。
看著凌淵,看著他蹙著的眉頭和袍上的跡。
心底也不好。
哪怕是上輩子,也沒見過凌淵過什麼傷。
可此刻,他這副傷難的模樣,看的有些心疼。
抿了抿。
最後,拿起一個枕。
挪到他邊。
先自己坐好,將枕放在側。
然後,手輕輕去扶他。
凌淵在的瞬間,睜開眼睛看向。
奚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但還是輕聲道。
“躺下吧,應該會舒服些。”
說著,扶著他,讓他慢慢躺下。
靠在旁的枕上。
而他的頭,則枕在上。
凌淵躺下後,目卻沒有移開。
他就那樣直直的看著。
奚梧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
雖然上一世,他們更親的事也做過。
可如今,他們的關系,這樣做確實太過親。
可又沒辦法就這樣不管他。
最後,將頭別到一邊。
小聲道。
“你……你睡會吧,到了你。”
凌淵演了半天的戲,此刻終于如愿躺到邊,離那麼近。
鼻尖縈繞的都是的氣息。
是他一直喜歡的味道。
他心里甜的。
重來一次,還是如同上一世一樣心疼他。
雖然和上一世相比,有所不同。
可在心疼他這件事上,沒有變。
他枕在那里,輕聲“嗯”了一聲。
然後,閉上眼睛。
他沒有急著做什麼,與親近。
只是靜靜地躺在那里,這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靠近。
馬車輕輕搖晃。
車很安靜。
奚梧見他靠過來之後就一直安安靜靜的,忍不住回過頭來看向他。
他離很近。
自己一低頭,就能看到他的臉。
好像許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好好看過他了。
如今的他,比之上一世的他,要青年輕許多。
沒了上一世那般刻骨髓的冰冷,眉宇間也沒了常年帶著的戾氣。
雖然還是不說話,總是一個人。
可現在,他卻比當初他們婚後,要鮮活一些。
或許是因為他還不曾恨。
所以現在的他,給的覺,更多的是心疼。
如同上一世,帶著好奇靠近他,走進他的世界。
然後,想要溫暖他。
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那時,剛來凌國。
在宮宴上的初識之後,第二日,也不知道出于什麼心理,跑去了他的府邸。
當時,因著前一晚宮宴上的那杯辣酒,有些不服氣。
打算去他府里,捉弄他一回。
可在走進他的府邸後,就沒了滿腔捉弄的心思。
他那府邸,說好聽點是王府。
說得不好聽,和個鬼宅也沒什麼區別。
除了比鬼宅干凈些,其他還真沒什麼不同。
里面靜悄悄的,沒什麼人,也沒什麼景。
就連下人,都是沉寂無聲的。
走路沒聲音,做事也沒聲音。
像一群游魂。
當隨著管家見到他的時候,只覺得世上怎麼會有他這樣的人。
那時的他,獨自坐在書房里。
外面明明明,可他書房里卻顯得有些冷。
他獨自坐在書案後看書。
可他似乎在另一個世界。
一個只屬于他的世界。
別人走不進去,他也走不出來。
管家的稟報聲,讓他抬起頭來。
他看過來。
沒有什麼表。
“有事?”
眨了眨眼。
一路上想到的各種捉弄,在看到這樣的他時,頓時忘得一干二凈。
最後,干咳一聲,試圖緩解一些尷尬的氣氛。
走到他書桌前,撐著書桌看他。
“我剛來,對你們京城不,”道,“姑姑說,我有事可以找你。嗯~我想你帶我出去逛逛。”
凌淵看了一會兒。
然後,面無表道。
“我也不,你找別人。”
一愣。
有些不敢相信,他會拒絕自己。
長這麼大,就沒人拒絕過的要求。
更何況,這次還是自己主邀請。
他竟然拒絕?
頓時不高興了。
要不是看他一個人孤零零怪可憐的,才不會邀請他呢。
可這人,敢拒絕?
公主脾氣頓時上來了。
雙手叉腰,不滿道。
“本公主就要你陪!”
凌淵看著眼前這個雙手叉腰的。
有些不知道要怎麼回應了。
一直以來,他不愿的事,也沒人強求他。
哪怕是有些鬧騰的妹妹,在他面前也是規規矩矩的。
可眼前這個,怎麼和別人不一樣?
他都拒絕了,還執意要自己陪?
見他不說話,頓時更氣了。
繞過書桌,走到他邊,瞪著眼睛看他。
“和你說話呢,裝什麼啞!”
說著,手就去扯他的袖。
“快起來,帶我出去玩!昨夜騙我喝那麼辣的酒,不賠罪就想這麼過去了?我可不答應!”
凌淵坐在原地,紋不。
聽提及昨夜,他糾正道。
“酒是你自己喝的,我沒騙你。”
一噎。
事實確實如此。
可自小被寵慣了,哪里吃過這種癟?
自然是不服氣的。
梗著脖子耍賴。
“我不管,就是你騙我的!你得補償我!”
凌淵覺得,他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這樣的子。
撒潑耍賴的,一點也沒有公主的樣子。
但看著氣鼓鼓的,揪著這事不放的樣子。
他覺得,繼續和爭辯沒有意義。
索補償一次,以後應該就不會繼續找他麻煩了。
如此一想,他站起。
淡淡道。
“那走吧。你想去哪?”
仰著頭看他。
方才他坐著沒覺得,此刻他一站起來,直接高出一大截。
咽了咽口水。
小忍不住又開始嘟囔。
“長得高了不起啊。哼!”
凌淵垂眸,看著只到自己口的小姑娘。
有些無語。
怎麼在里,自己哪哪都是病?
他在心底低嘆一聲。
這小表妹,怎麼比靈兒脾氣還大?
最後,他又重復了一遍。
“你想去哪?”
聞言又不高興了。
“問問問,就知道問!”瞪他,“這是你們凌國,我哪知道去哪?你就不能帶我去你們這好玩的地方嗎?”
凌淵:“……”
怎麼跟個小炮仗似的,說話這麼沖?
最後,他思索了一會兒。
淡聲道。
“那……跟我來。”
眨了眨眼。
見自己無理取鬧了半天,他也沒生氣,還好脾氣地應下帶自己出去玩。
有些意外。
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看著冷冰冰的,脾氣這麼好?
但看著凌淵已經往外走了,也顧不得多想。
提著子,小跑著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王府。
門口,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奚梧上了馬車,坐在里面,好奇地東張西。
凌淵隨後上來,在對面坐下。
馬車緩緩啟。
奚梧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忍不住詢問。
“你要帶我去哪?”
凌淵端坐一旁,聞言平靜道。
“好玩的地方。”
奚梧湊近一些,忍不住打聽。
“都有些什麼好玩的?”
凌淵沒說話。
奚梧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
有些不滿。
手,了他的手臂。
“怎麼又不說話了?你倒是說說,有什麼好玩的?”
凌淵:“……”
他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的。
他沒去過。
只是聽皇兄們提過,都說那地方很好玩。
想來,應該是個不錯的地方。
但他已經大致了解這小表妹的子。
要說他不知道,說不得又要和他掰扯好久。
最後,他只得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
奚梧一聽,挑了挑眉輕哼道:“還賣起關子了?不說就不說。”
往旁邊一靠,雙手抱。
做出一副我才不稀罕知道的模樣。
馬車上一時安靜下來。
凌淵是本來子就不說話。
而奚梧,則是在生悶氣。
只覺得這個表兄無趣得很。
也不知道哄哄自己。
可一想到之前母後說過他時的遭遇,又覺得他有些可憐。
如今這樣的子,也不知道當年在叛軍營里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這樣。
想到這,原本氣鼓鼓的小臉,頓時就氣不起來了。
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里,背脊直,目看著窗外。
側臉冷峻,看不出什麼緒。
在心底嘆了口氣。
算了。
不跟他計較了。
兩人一路無言。
直到馬車在一莊園前停了下來。
奚梧當先跳下馬車。
看著眼前的莊園,轉頭看向跟著下來的凌淵。
“這就是好玩的地方?”
凌淵點頭。
帶著往里走。
門口的守衛見到他,忙恭敬迎上來。
“肅王殿下,里面請。”
凌淵點了點頭。
與奚梧一前一後地往里走。
門口的守衛這才注意到他後還跟著奚梧。
都齊齊愣了愣。
隨後,又看了看凌淵。
張了張口,言又止。
但凌淵沒看他們,徑直帶著人進去。
兩人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低聲道。
“算了,多一事不如一事。肅王殿下第一次來,別掃了他的興。”
另一人點了點頭。
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