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苗口中的片言只語在楚昭離腦海中翻涌，瞬間浮現出那在旗桿上隨風搖晃的尸。
這畫面令不寒而栗，連指尖都微微發涼。
關于祭司的事兒還想多問問，說不定能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強下心頭的不適，上前好奇地問道：“婆婆，方才您提及的庫魯之事，能否再詳細告知一二？”
攤主上下仔細打量了楚昭離一番，眼神中閃過一詫異。
日下，的白皙如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一南疆服飾穿在上，顯得格格不。
那攤主在這集市擺攤數十載，見過形形的人，一眼便看出這姑娘并非南疆人。
“姑娘，看你這面相氣度，不像是我們南疆本地人，是剛來不久的吧？”
楚昭離驚詫，這老人家一眼看出來。
將一枚銀幣悄悄推過去：“婆婆，好眼力，我好奇這件事，你就告訴我吧。”
攤主收了銀幣，嘆氣：“唉，姑娘有所不知，前幾日祭司大人因圣蠱丟失，便從藤寨匆匆趕回，眼下正親自追查此事呢。”
“祭司前幾日就回來了？”楚昭離心中一驚，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遲燼。
那雙淡漠的眼眸中不見半分訝異，像是早已知曉此事。
忽然想起這些時日一直追問遲燼，祭司何時回來，而遲燼總是用意味深長的笑意，從未給過確切的答復。
原來他本就沒打算告知實。
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慍怒在中翻涌，耍好玩嗎？
轉而想到此行南疆的目的，取得祭司的心頭之救治阿宴，需要他的幫助。
若因一時之氣與遲燼撕破臉皮，恐怕會前功盡棄。
深深吸了一口氣，下怒火，繼續聽攤主說。
“是啊，然後就查到了庫魯。”
“庫魯這孩子，唉，初時也不是這樣的，人踏實肯干。”
“他有個相依為命的親妹子，聽說是被人綁架了，有人說是中原那邊干的，對方他圣蠱，這才鬼迷心竅，做了這等糊涂事，背叛了南疆，背叛了祭司大人啊。”
“中原人？”楚昭離心頭一沉。
又是中原人。
作為中原帝姬，深知兩國之間的明爭暗鬥，但用這卑劣的手段，抓人親眷脅迫叛國，這是深惡痛絕的，這簡直是給中原抹黑。
夜白也聽到了，臉很難看，他也沒想到中原人居然會做這種事。
楚昭離繼續問：“婆婆，祭司對自己人這般無，還將尸當眾掛尸，行事狠絕，你們為何還支持他呢？”
即便在中原，也鮮有這般當眾掛尸。
中原歷來崇尚死者為大，就算是決十惡不赦的重犯，也該留個全尸，給死者最後的面。
楚昭離自的是仁政教化，實在難以接這樣的殘酷行為。
老阿婆聞言，眼中充滿了不贊同。
“姑娘，你并非南疆人，自然不知道我們的境，雖然祭司行事狠絕，但也是為了整個南疆啊，我們很激他。”
“激？”楚昭離有些意外。
老阿婆眼中流出敬畏：“是啊，你是不知道以前的南疆是什麼景，到都是掠奪與殺戮，五大寨誰也不服誰，都想坐南疆王的位置，整天打來打去，老百姓的日子過得那一個苦啊。”
“是祭司大人出手，平定了南疆，定制了南疆律法，這些年，他整頓秩序，教我們種植和養蠱，大家的日子才慢慢安穩下來，我們能在這集市上安心做點小買賣，你說，我們不該激他嗎？”
楚昭離沉默了，這番話像一塊石頭投心中，激起了層層波瀾。
從未想過，祭司在南疆民眾心中竟是這般形象。
這與此前聽聞的那個心狠手辣、屠戮北寨的傳聞，形了巨大的反差。
“那，婆婆，當年他為什麼要屠了北寨呢？”
這也是最好奇的事。
阿婆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茫然，連連擺手，臉上的皺紋都在了一起。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北寨的事太久了，記不住了。”
楚昭離道：“多謝婆婆告知。”
“不謝不謝。”阿婆松了口氣，低頭整理攤子上的飾品。
離開集市，走向竹樓。
楚昭離還在想著婆婆說的話，功是功，過是過，無論他有多功績。
在這里，他首先是一個手上沾滿鮮的劊子手，一個屠了北寨的人能是什麼好人呢？
就這樣想著，幾步走到遲燼側，與他并肩而行。
開口問道：“遲燼，你覺得那阿婆口中的祭司怎麼樣？”
遲燼漫不經心地說：“不怎麼樣。”
果然，連遲燼自己都承認。
輕笑，聲音里帶著鄙夷：“也是，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有人呢？”
聽到這話，遲燼微微挑眉，來了興趣問：“哦？你對那位祭司意見很大？”
楚昭離毫不猶豫地將厭惡之顯在臉上。
“當然，他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雙手沾滿鮮的瘋子，庫魯好歹也是一寨首領，僅一次背叛，就要被萬蟲啃噬，死後還要當眾掛尸，連最後的面不肯留給他。”
“果然是未開化的蠻夷，與野無異，毫無人的。”
“蠻夷？”遲燼似笑非笑重復著這個詞。
竟有人敢當著他的面，這般評價他。
不過說得也對，他自在南疆的弱強食中長大，學的從來都是掠奪，殺戮，如何讓敵人畏懼。
至于？
呵，那不過是人的弱點罷了。
楚昭離道：“難道不是嗎？”
遲燼點點頭，面不改地贊同：“是啊，我們本就是蠻夷，學不來你們中原人的.....”
尾音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譏誚。
楚昭離頓時噤聲，這才驚覺自己剛才一時氣憤，竟忘了眼前這人也是南疆的子民。
將那些尚未出口的話語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