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氣氛驟然繃。
幾位長老換著眼神,低聲私語,顯然對這件事有疑。
這時,一直旁觀的扎嘉木上前一步,躬行禮:“王後,祭司行事向來有他的道理。帝姬遠道而來,本就是我南疆的貴客,若一味猜忌,豈不會讓外族恥笑我南疆心狹隘?”
扎嘉木在踏蛇神殿之前,從未想過那位曾與他同桌共飲的子,竟然會是來自中原的蒼鸞帝姬。
扎那爾打斷:“扎嘉木,你莫要忘了自己什麼份?南疆有規定,中原人永不得踏南疆,你今日為說話,可是要背棄族規。”
扎嘉木正要開口反駁,卻見楚昭離遞來一個制止的眼神。
他暗嘆一聲,終究還是沉默著坐了下來。
楚昭離心中激,不愿連累這南疆王子。
抬手行禮道:“王後既問起,本宮便實話實說了。”
“祭司曾救過我的命。我聽聞南疆有種能救人的藥,便前往南疆。那日在山中遇險,被毒蛇圍攻,是他出手相救。見我傷勢頗重,他便將我安置在寨中休養。本宮不愿表明份,是怕他會誤會。”
言下之意,司炫燼并不知曉份。
南疆王瞇起眼睛:“哦?竟是如此?”
“父王莫要聽胡言。”扎那爾站起,怒視楚昭離。
“這中原帝姬分明與司炫燼有所勾結,意圖盜取圣蠱。兒子已掌握證據,那些被捕的中原暗衛親口招供,指認司炫燼才是幕後主使。”
幸好那幾人中亡魂蠱斃命,死無對證。
為了扳倒司炫燼,將盜蠱的罪名嫁禍于他,他急忙將一卷供狀呈給南疆王,道:“父王請看,這是那些中原人的畫押。”
南疆王展開供狀,臉漸漸沉下來。
扎那爾越說越得意,進言道:“依兒子之見,當即刻革去司炫燼祭司的職位,將其打大牢,再行嚴刑審問。”
南疆王眉頭微蹙,指節無意識地敲著王座扶手。
那個自便追隨他的司炫燼,當真會背叛南疆,與中原勾結麼?
可扎那爾呈上的證詞言之鑿鑿,中原暗衛們的供狀上,確實都按有鮮紅的手印。
南疆王目落在楚昭離上。
既然祭司不在此,那便先從此上,榨取最大的價值。
那幽州布防圖,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南疆王臉上重新掛起笑意:“帝姬畢竟是中原皇族,跟祭司一起確有不便,不如暫居蛇神殿別院。”
楚昭離心中念頭飛速轉。
離開祭司殿,就等同于離開司炫燼,這絕非好事,的任務還未完。
輕笑道:“王上安排周到,本宮謝過。”
南疆王見并不回應,便開口道:“說來也巧,本君近日正為一事煩憂,而此事,唯有殿下能解本君之,本君想從殿下上取一,不知殿下是否愿意割?”
取一?
楚昭離心中警鈴大作。
自己上有何是南疆王覬覦的?
難道是圣蠱?他知道圣蠱在自己上?
強行下翻騰的心緒,抬眼迎向南疆王探究的目。
“王上言重了,本宮此次前來南疆,并未攜帶多品,不知王上所指何?”
南疆王不再繞彎子,說道:“本君想要的,是中原幽州的布防圖。”
幽州布防圖!楚昭離心中一凜
南疆王竟然想要幽州布防圖?
幽州是邊境重鎮,也是輸送糧草軍械的關鍵紐帶。
兩國邊境多年,中原憑借幽州的鎮守,南疆始終未能將其攻破。
南疆王竟將算盤打到了中原的命脈之上。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上。
南疆王等待著的回答。
楚昭離吸了一口氣,再抬眸時,神間添了幾分難。
“原來王上所求,竟是此,幽州布防圖是我朝重要之,豈能隨攜帶?將其予他人,此乃叛國之舉。本宮是萬萬不敢的。”
“不過,王上心系南疆安危,此心可昭日月。本宮亦深知,戰端一開,生靈涂炭,絕非兩國百姓之福。若王上真心尋求南疆太平,本宮待他日返回中原,定當勸諫父皇開放南疆邊貿互通,共謀繁榮之策,如此合作之利,遠勝于一紙,不知王上以為然否?”
南疆王瞇起了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中原帝姬。
不僅容貌出眾、膽識過人,就連這隨機應變的能力,也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拒絕得滴水不,提議又冠冕堂皇。
這張布防圖,看來不是那麼容易到手了。
但他并不著急。
人在他的地盤上,來日方長。
兼施,總有辦法讓開口。
“帝姬的提議當真是不錯,此事需要從長計議。那麼,便請帝姬先前往別院安歇,關于邊貿互通之議,稍後本君會命人同帝姬詳談。”
兩名侍衛正要捉拿楚昭離,殿外忽然響起通報聲。
“祭司到——”
眾人聞聲,齊齊向殿門。
司炫燼目輕飄飄掃過楚昭離,輕笑一聲。
他走到主座下方的位置,竟是懶散地坐了下去。
他像是真了,隨手端起案幾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真是好茶,這茶葉是從哪里尋來的?”
見無人回應,他這才意識到殿正在審案,抬眸看向南疆王。
他純真的笑道:“王上這是審完了?炫燼可是錯過了什麼好戲?”
殿中幾位長老悄悄了額角的冷汗。
這般敢無視王權的做派,放眼整個南疆,也就只有這位祭司了。
可誰也不敢多言,畢竟,這位可是真正能號令萬蠱之人,凌駕于王權之上。
扎那爾怒道:“司炫燼,好大的膽子,勾結中原帝姬,盜取圣蠱,你可知罪?”
司炫燼放下茶盞,嘲弄一笑:“勾結中原、盜取圣蠱的不正是大王子你麼?”
扎那爾臉驟變:“你休要口噴人,本王有證據,那些中原暗衛已經招供畫押。”
南疆王無聲地看向司炫燼,眼中滿是質問。
司炫燼淡淡的道:“說來也巧,本座親手抓的那些中原暗衛,昨夜竟莫名其妙死在了牢里,死狀嘛……”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有趣的事。
“倒是像極了思邇家族傳的亡魂蠱,雖有人刻意抹去了蠱印,但本座剛好有些復原的小手段。”
他抬眼看向扎那爾,笑意漸深:“大王子可要看看?尸還在冰窖里,隨時可以抬上來驗一驗。”
扎那爾瞬間慘白,額頭滲出細的冷汗。
他怎麼會忘了,司炫燼可是唯一能真正控萬蠱的人。
在他面前玩弄蠱,簡直班門弄斧。
“定……定是有人盜取了我族蠱。”
扎那爾慌中一把拽過旁的思邇依,“是你,是不是你殺了那些中原暗衛?”
思邇依也慌了神:“表哥,不是我啊……”
“能煉制亡魂蠱的只有你。”扎那爾死死攥著的手腕。
兩人當庭爭執起來,一個推責,一個攀咬,場面頓時混不堪。
司炫燼支著下頜,饒有興致地看了片刻。
楚昭離向司炫燼那笑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原以為他今日難逃一劫,卻不想他三言兩語,便將整個局勢徹底逆轉。
這個男人的手段當真是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