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殿。
蘿姑正為司炫燼理背上的傷口,藥膏剛敷到一半,房門便被人推開了。
夫人像一陣風似的沖進來,徑直撲到榻邊,抓住司炫燼的胳膊上下查看,眼圈瞬間紅了。
“小燼,你可算回來了,傷哪兒了?重不重?嚇死姑姑了……”
司炫燼被扯得傷口一痛,蹙了下眉,又不好掙。
格桑忙上前解釋:“主子,昨日您與帝姬失蹤,夫人急得一夜未眠,守在殿中等候消息。”
司炫燼抬眼去,果然見自家姑姑眼底泛著青黑,神憔悴不堪。
他心頭微微一,輕聲道:“姑姑,我沒事,不過是些皮外傷。”
夫人的眼淚簌簌落下,手指小心翼翼地過他臂上纏著的潔白布條,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聲道:“什麼皮外傷呀?你這孩子,每次傷都瞞著我,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
司炫燼無奈的勸道:“姑姑,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您定會長命百歲的。”
一旁的蘿姑見狀,連忙話:“夫人放心,主子傷勢不重。多虧昨日帝姬及時為主子理傷口,不然在那深山野林里耽擱一夜,怕是要惹上大麻煩。”
夫人聽聞此言,淚眼朦朧地轉過頭,這才留意到坐在不遠椅子上的楚昭離。
松開司炫燼,幾步走到楚昭離面前,一把握住的手,激道:“好孩子,是你救了小燼?謝謝你,真是謝謝你……”
楚昭離被這突如其來的熱弄得一怔,連忙起。
“夫人言重了,當時況危急,互相照應本就是應當的。”
夫人心有余悸地說:“小燼子冷,這些年邊也沒個親近的人,這次多虧有你在,救了小燼。”
楚昭離著夫人憂慮的神,心中迅速盤算起來。
此前從姜姜那里打聽到,這位夫人名玲娜,雖與司炫燼并無緣關系,但對他有養之恩。
司炫燼格冷淡,唯獨對這位夫人敬重有加,視若生母。
既然自己無法離開祭司殿,不如借助夫人之力,讓自己能夠自由出這里。
想到這里,裝出滿臉的神,說道:“夫人過獎了,能結識阿燼,實乃我之福分。他雖冷淡了些,但待我很好,對我很。”
這番話真意切,將自己塑造一副深陷網的子模樣。
玲娜將這副癡心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更是滿意,輕輕拍了拍的手背。
蘿姑包扎完畢,收拾好藥箱後便與格桑等人一同退了出去。
室一時只剩下他們三人。
玲娜轉過頭看向司炫燼,語出驚人:“小燼,你和昭離打算什麼時候婚?”
這話來得猝不及防,殿瞬間安靜下來。
這些年,玲娜看著司炫燼邊冷冷清清,連個親近的子都沒有,本就滿心擔憂。
昨夜又遭遇了危險,更是後怕不已,只恐自己日後若不在了,連個照顧他的人都尋不到。
司炫燼聽到這話,立刻斷然拒絕:“不行。”
玲娜急了,聲音提高:“怎麼就不行?你都占了人家姑娘的清白,還想不認賬?”
司炫燼面平靜:“姑姑,我沒有玷污的清白,這一切都是編出來騙您的。”
玲娜顯然一點也不相信,眉頭鎖地質問:“怎麼,你莫非是不愿娶?男子漢大丈夫,敢做就要敢當!”
司炫燼見姑姑固執,嘆了口氣解釋道:“姑姑,你莫要被騙了,都說中原人居心不良!”
玲娜頓時高聲喊道:“居心不良?”
眼中閃過一痛楚,聲音微微發,說道:“你阿娘也是中原人,照你這般說法,你阿娘當初嫁給你阿父,難道也是居心不良嗎?”
司炫燼頓時語塞,臉微微泛白。
這句話恰恰刺痛了他心底的痛,薄抿了一條冷的直線。
他已經許久未曾聽聞有關阿娘的事了,昨夜剛夢到阿娘,今日姑姑竟又提起了。
楚昭離聽得心中一震。
司炫燼的母親,竟是中原人?
這個信息像一顆石子投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不抬眼,重新打量司炫燼那張妖異的臉,這才發現,他與尋常南疆男子不同。
尋常南疆男子面容獷,而司炫燼的臉龐卻頗為致。
原來竟是因為他的母親是中原人,這倒是之前從未探知過的消息。
司炫燼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姑姑,此事休要再提,我不會娶的。”
玲夫人聞言,眼神驟然凌厲起來:“那可由不得你,我還沒老糊涂,看人的眼總不會錯,昭離是個好孩子,你莫要辜負。”
司炫燼迎上姑姑嚴厲的目,終究將到了邊的反駁咽了回去,別過臉去,周氣低得駭人。
玲夫人這才緩和了神,滿意地轉過頭,拉起楚昭離的手。
“昭離啊,姑姑問你,你可愿意嫁給小燼?”
楚昭離瞬間怔住,下意識看向司炫燼,只見他臉沉,眼中滿是警告。
仿佛在說,你敢答應試試。
楚昭離輕笑一聲,他越不讓答應,偏要反著來。
垂下眼簾,臉頰泛起一層紅暈。
“我愿意的,只要阿燼不嫌棄……”
見應下,玲娜大喜過,握住的手,激道:“好,好,你放心,有姑姑在,定不會讓你委屈,我這就去選個黃道吉日,把你們的婚事辦了!”
喜悅之溢于言表,仿佛了卻一樁沉積多年的心事。
司炫燼盯著楚昭離那張紅的臉,眼中燃起怒意。
他如何也想不到,不過是片刻功夫,姑姑竟將這樁荒唐婚事生生砸到他頭上。
更讓他火冒三丈的是那副模樣。
演得可真像那麼回事。
“姑姑,按族規,南疆人是不能與外族通婚的。”
玲夫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不悅道:“小燼,你阿娘當年能與你阿父結下良緣,為何昭離就不能?莫非你心里就瞧不起中原人?”
司炫燼正打算繼續反駁,玲娜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接著說道:“此事我已經做了決定,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姑姑,就不要拒絕這婚事。”
說罷,玲娜不再看司炫燼難看的臉,溫地拍了拍楚昭離的手。
“孩子,若是這臭小子欺負了你,就告訴姑姑,姑姑替你做主。”
楚昭離乖巧點頭,道:“多謝姑姑。”
見時機已差不多,面難:“姑姑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玲娜道:“好孩子,有什麼事盡管跟姑姑說。”
楚昭離低聲道:“阿燼一直不許我出祭司殿,我知道他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可終日困于一室,難免會有些煩悶。”
玲娜聽聞此言,眉頭蹙,不滿地看向司炫燼,語氣中帶上了責備之意。
“小燼,你怎麼能這樣?昭離又不是犯人,你這樣關著,像什麼話?”
司炫燼聽著姑姑責備,腔那被算計的憋悶又涌了上來。
他自然知道這人是有意說給姑姑聽,借姑姑之手讓自己出祭司殿。
又想起昨夜照顧自己的事,他閉了閉眼。
罷了,總歸是欠了一次人,在關著也顯得不近人。
他再睜開眼睛時,終究還是讓步了,說道:“姑姑教訓得是。”
他瞥了楚昭離一眼,嗤笑道:“既然姑姑開口,從今日起,你可在祭司殿自由出。”
玲娜點點頭滿意道:“這就對了嘛,都是要為一家人的。”
楚昭離立刻綻開笑臉,連忙道謝:“謝謝姑姑,也謝謝阿燼。”
這幾天制于人的憋悶,到底是地松了幾分。
司炫燼著那雙盈滿笑意的眼睛,心里那不快,竟莫名地淡了幾分。
他突發奇想,若自己不是南疆祭司,或許真會考慮娶。
這念頭剛一浮現,心頭那只蠱蟲便一蟄,尖銳的疼痛瞬間將他拉回現實。
他是瘋了嗎?竟荒唐到以為自己能與有未來?
司炫燼連忙移開目,將所有不切實際的想法狠狠碾碎,強下那陣突如其來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