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離與扎嘉木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幾碟中原小菜,并未筷。
扎嘉木抬眼向,自上次在蛇神殿一面,不過才小半月,眼前之人已然清瘦了一圈。
那雙明靈的眸子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愁。
楚昭離懇求道:“二王子,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扎嘉木安道:“帝姬,別急,慢慢說。”
同時將倒好的茶杯往面前推了推,示意緩一緩。
楚昭離深吸了一口氣,并沒有想喝茶的想法,整理紛的思緒。
“本宮想請你幫我將一封信送到中原。”
扎嘉木眼中掠過疑。
將信送到中原,對于他而言,并非難事。
但……
“為何不找祭司幫忙?” 他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
以祭司的能耐,送一封信回去輕而易舉。
楚昭離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二王子,你希南疆與中原再起戰火嗎?”
扎嘉木神一凜,立刻搖頭:“自然不希。”
這不僅出于對局勢的考量,更主要的是中原是他心上人的故土,他不愿看到那里戰火紛飛,令傷心。
楚昭離繼續道:“所以,這就是本宮找你的原因,司炫燼想要幽州的布防圖。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給他。”
扎嘉木瞳孔微。
幽州布防圖!
那是中原邊境戰略重要地點。
他瞬間明白了楚昭離繞開司炫燼的苦衷,也明白了眼中的憂愁從何而來,在乎家國安危。
“小王明白了,我會幫你。”
楚昭離眼中亮起希的,但那很快又熄滅。
司炫燼說三日後,現在就剩下一日了。
“能否趕在一日之送到?”
“一日?” 扎嘉木面難。
南疆與中原路途遙遠,即便用上最好的信鴿,一日也太過勉強。
楚昭離見他臉為難,就知道很難做到。
懇求:“還二王子務必施以援手。”
扎嘉木著那雙滿含懇求的眼睛,恍惚間,另一張面容重疊上來。
那個也曾這樣求他的中原子,他卻沒能護住。
“好。”他聽見自己說,“小王會用最快的鷹,最快的馬為你送到!”
“二王子,你大恩大德,昭離無以為報,日後若有差遣,昭離定當全力以赴,絕不推辭。”楚昭離朝著扎嘉木盈盈一拜。
扎嘉木連忙手扶住,說道:“帝姬不必多禮,只盼這信能及時送到,助你們守住幽州。”
就在他扶起的瞬間,他腰間系著的一件舊松,掉在了地上。
楚昭離眼疾手快,先一步將那件拾了起來。
手的是一個布料有些褪的香囊,上面用略顯笨拙的線,繡著太與月亮相互依偎的圖案。
那圖案……
悉的覺掠過心頭,一時想不起來。
斂起疑,將香囊遞還,語氣如常:“二王子,你的香囊掉了。”
“謝謝!”
扎嘉木接過,挲著那褪的香囊,眼神有一瞬的飄忽,陷了某種回憶。
那香囊邊緣雖有磨損,但整保存得極為完好,足見主人對它的珍視。
楚昭離將他的神收眼底,好奇問道:“這香囊一看是中原繡的,可是你那位心上人?”
扎嘉木聞言,苦笑:“帝姬好眼力,這是多年前做的件,如今不知在何了。”
“如今,小王助帝姬一臂之力,護中原百姓免遭戰火,于我而言,也算是得到些許藉了。”
他欠的,此生還不了。
如今便替還這一份,護住中原,也算是對過往的一種彌補。
楚昭離心中,對這位南疆二王子不由得生出了更多敬意。
鄭重道:“二王子高義,昭離銘記在心,待本宮回中原,本宮定幫你找。”
扎嘉木將香囊系回腰間,溫聲道:“帝姬言重了,如今我們也算朋友,我嘉木便好。”
*
東殿。
昨夜楚昭離離去後不久,司炫燼便毫無征兆地嘔出一口,形晃了晃,直接倒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格桑聽見房間有異響,便闖,看到主子倒在地上,驚得魂飛魄散。
他不敢驚旁人,便請來了圣玄靈。
玄靈匆匆趕來,一見司炫燼面蒼白,幾銀針自袖中涌出,紛紛沒司炫燼的周大。
接著,又取出隨攜帶的數個玉瓶,將里面藥,喂給司炫燼,忙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將亮,司炫燼膛的起伏才慢慢平穩下來,面上也褪去了那層駭人的死氣。
此時,他虛弱地靠在寬椅中。
玄靈也耗力不小,略顯疲憊地歪在旁邊的客座上,抬眼看司炫燼那虛弱的模樣,這可真是難得一見,不低低地笑了出來。
“司炫燼,說說看,是了哪門子的心?”
司炫燼聞言,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心知肚明自己為何吐,無非是昨夜因那點不該有的悸,引了的絕蠱。
那絕蠱乃是思邇家族所制,一旦種下,一生不可,若是宿主對某人生出意,哪怕只是微末的一點,便會立刻發作,噬心蝕骨,讓人生不如死。
司炫燼自便被種下此蠱,多年來一直冷心冷,從未對任何人過心,昨夜因那悸,引了蠱蟲,才會遭重創。
即便氣息虛弱,但他開口時,語氣卻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涼薄:“不過是個意外,何談心?”
“何談心?”玄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上的絕蠱,可不是這麼說的!”
司炫燼目凌冽掃過:“本座行事,何須向你解釋緣由?”
玄靈卻不怕他這冷臉,反而笑得更歡暢,肩膀輕:“哈哈哈哈,司炫燼,我從前竟不知,你自欺欺人的功夫也如此了得。”
扳著手指,慢條斯理地數。
“記得三年前,大長老將他嫡親孫介紹給你,那姑娘貌如花,你可還記得後來如何了?”
司炫燼面無表。
玄靈自問自答:“你嫌擾了你的清靜,轉頭就讓人把送去蛇詔司學規矩,嚇得那姑娘當夜就逃回了老家,至今不敢踏王城。”
“還有扎那爾王子,為了刺殺你,搜羅了好些人送到你床上,你呢?直接把們都送去蛇詔司了。”
頓了頓:“你瞧,你對旁人向來不留半分余地,如今對這中原帝姬卻不一樣了,留在邊,看演戲,陪周旋,甚至……”
“甚至縱容喚你阿燼,隨意出你寢殿,這可不像祭司一貫的作風啊?”
司炫燼淡淡的道:“留不過是為了幽州布防圖!”
“司炫燼,你騙得了旁人,騙不了我。你說為了幽州布防圖,以你司炫燼的手段,若真想得到那張圖,有千百種法子能讓開口,哪里用得著留在邊!”
玄靈每說一句,司炫燼的眉頭便蹙一分,到最後,他臉上漸漸出煩躁。
他眸中寒凜冽:“說完了?”
玄靈識趣地閉了,眼底閃過一冷。
殿重歸寂靜。
司炫燼閉上眼,試圖凝神調息,可楚昭離的面容卻在他腦海中反復浮現。
心口蠱蟲再次躁,劇痛襲來。
他悶哼一聲,攥扶手,指節發白。
他看向桌上那碟早已涼的桂花糕。
玄靈的話語如同毒藤,悄然纏繞進他一直刻意回避的心思里。
是啊,為什麼?
為什麼沒在一開始就殺了?
是因為為了活命百般引?
還是因為親手為他做的桂花糕?
還是因為怕的要死,還要強撐對他說喜歡的模樣?
“楚昭離,”他低聲自語,似嘆似嘲,“你究竟給本座下了什麼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