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江風嗚咽,仿佛在為逝去的生命哀鳴。
順號尋了一僻靜的河灣靠岸,岸邊燃起一堆烈火,火映照著一張張肅穆的臉。
沒有繁瑣的儀式,沒有悲戚的哭嚎,只有沉默。
三在烈火中逐漸化為灰燼,沐鐵柱親手將骨灰一一收殮,用干凈的白布包好,鄭重地捧在懷里。
“大小姐的恤令,你們都聽到了。”
沐鐵柱聲音沙啞,環視著邊的弟兄們:“戰死者,其家人由主家奉養,這份恩,我沐鐵柱記下了,從今往後,誰敢對大小姐不敬,就是我沐鐵柱的死敵!”
“誓死追隨大小姐!”
剩下的護衛齊聲低吼,聲音不大,卻著一百煉鋼的決絕。
沐嫻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多言。知道,經此一役,這支隊伍的魂,才算真正凝聚起來。
返回船上,悲傷的氣氛被一種更為迫的忙碌所取代。
接下來的十余日,大江之上風平浪靜。
龍嘯的騎兵消失了,沿途的府水師也再未出現,就連那些鬼祟的江匪都銷聲匿跡,仿佛青牛渡的一戰,將所有宵小之輩都震懾住了。
但這過分的平靜,反而讓沐嫻更加警惕。
沐嫻站在船頭,對邊的沐慧說道,“龍嘯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他這是在憋一個大招。”
沐慧正在鞏固先天二重的修為,聞言睜開眼,眸中一閃:“大姐是說,他在觀海縣等我們?”
“除了那里,他別無選擇。”
沐嫻的判斷準無比,利用這段寶貴的安寧時,開始了新一的武裝升級。
沐鐵柱奉命兩次帶人悄然上岸,利用從王府金庫里“拿”出來的金條,在高價之下,輕易地從不同城鎮的黑市里采購了大量的資。
硫磺、硝石、木炭堆滿了底艙的一角。更重要的是,他們買到了數百斤的銅皮和鐵料。
船艙了臨時的兵工廠。
沐嫻改進了火藥配方,通過調整硝、硫、碳的比例,并加一些原主記憶中提過的特殊礦末,使得新火藥的燃速度和威力都提升了近三。
這在戰場上,是足以改變生死的巨大優勢。
“我算是看明白了,大姐你腦子里裝的不是詩詞歌賦,是兵圖譜。”
沐慧看著一排排嶄新的銅殼子彈,忍不住咋舌。
以前覺得自己在武道上是天才,可跟大姐這神乎其技的手段一比,簡直不值一提。
沐嫻笑了笑,心卻在腹誹:何止是兵圖譜,這是條件不允許,不然給你個喀秋莎出來,讓你看看什麼“眾生平等”。
除了武裝,自實力的提升也未曾落下。
兩顆正元丹的藥力被徹底煉化後,沐嫻和沐慧的修為穩穩地停在了先天二重的頂峰,距離三重只有一步之遙。
沐鐵柱也徹底鞏固了先天一重的境界,舉手投足間,真氣鼓,已然是一名真正的高手。
這日,船行至下游,江面豁然開闊,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遠水天一,約可見海岸線的廓。
“快到了……”
林素走出船艙,著家的方向,神復雜,既有近鄉的期盼,又藏著深深的憂慮。
“娘,還在擔心祖宅那邊?”
沐嫻走到邊。
“嫻兒,你不知道,”
林素嘆了口氣,“你二叔那個人,心機深沉,我怕……我怕他早就派人回了祖宅,那些族老們……”
“族老?”
沐嫻挑了挑眉。
“嗯,沐家宗族,以長老團為尊,尤其是大長老,是族中輩分最高之人,手握族規,可……可廢立子弟,甚至能影響到爵位的傳承。”
林素的聲音著一無力:“我們大房雖然是嫡脈,但你爹常年鎮守北疆,與族中關系疏遠,反倒是你二叔,這些年時常派人回鄉聯絡,送錢送,籠絡人心……”
沐嫻聽明白了。
搞了半天,前面是府的“王法”追殺,後面還有宗族的“家法”等著。
這沐天,真是把謀謀玩了個遍。
“娘,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沐嫻淡淡道,“誰的拳頭大,誰的規矩才是規矩。”
林素愕然地看著兒,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兒了。
言語間的那霸道與對傳統規矩的蔑視,是從未見過的。
船只緩緩駛觀海縣的港口。
這是一個繁忙的港口,百舸爭流,人聲鼎沸。
然而,當順號巨大的船靠上專屬于沐家的私家碼頭時,預想中族人前來迎接的場面并未出現,在一天前,沐鐵柱就派人往祖宅報過信的。
碼頭上空空,只有幾個碼頭工人在遠指指點點,眼神躲閃。
氣氛,有些詭異。
“大小姐,況不對。”
沐鐵柱按住了腰間的刀柄,神警惕。
沐嫻目一掃,心中便有了數。一揮手,冷聲道:“天字組留守船上,地字組隨我下船!”
一行人剛剛走下跳板,碼頭的另一頭,便緩緩走來一隊人。
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錦,面容與沐天有七分相似,角噙著一抹傲慢的笑意,正是沐天的獨子,沐嫻的堂兄,沐祥。
在他後,跟著四位穿深長袍的老者,個個神倨傲,氣息沉穩,顯然是沐家的所謂“族老”。
再往後,是數十名手持棒的家丁,將碼頭通往鎮上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喲,這不是我那戴罪之的堂妹和伯母嗎?”
沐祥夸張地揚了揚眉,語氣輕佻:“一路風塵,辛苦了。怎麼,還以為會有人來迎接你們這群喪家之犬?”
林素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微微抖。
“沐祥!你怎敢如此無禮!”
段雪燕抱著孩子,忍不住怒斥道。
“無禮?”
沐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段氏,你如今已非王府長媳,不過一介罪臣家眷,有何資格在此對我大呼小?”
他旁一位山羊胡的族老上前一步,干咳一聲,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林氏,按照族規,大房一脈獲罪牽連家族,本應逐出宗譜。
念在同宗同源,長老團開恩,允你們回鄉。但鎮北王府的祖宅,你們是沒資格住了,我已經命人在村西頭的老屋給你們收拾出來了,暫且棲吧。”
這人是三長老,沐天的鐵桿。
另一位胖些的五長老也怪氣地附和道:“是啊,是啊。還有,你們這些護衛,都是家族的子弟,都散了吧,各自回家,家族不追究你們,如果執迷不悟,後果自負。”
一言一語,如同一把把不見的刀子,將沐嫻一行的歸路徹底斬斷。
不讓住祖宅,要他們住破屋。
解散護衛,等于拔了他們的牙。
這哪里是接納,分明是要將他們徹底圈、,讓他們變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林素氣得渾發抖,指著他們,哆嗦,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所畏懼的“族權”,此刻出了它最猙獰的面目。
沐鐵柱和一眾護衛更是怒不可遏,紛紛拔出腰刀,獵槍也對準了對方。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怎麼?還想手?”
沐祥有恃無恐地冷笑:“沐嫻,我勸你想清楚。在這里,我後站著的是沐氏宗族的規矩!你們敢一下,就是叛族!人人得而誅之!”
他篤定,在“族規”這座大山面前,這群疲憊的婦孺,本不敢反抗。
然而,他算錯了一件事。
他面對的,不是那個在深閨中恪守禮教的原主沐嫻。
“規矩?”
一直沉默的沐嫻,終于開口了。緩緩上前一步,清冷的目從沐祥和幾位族老的臉上一一掃過,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啪!”
一聲清脆的巨響,在死寂的碼頭炸開。
沐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被一巨力得原地轉了半圈,一頭栽倒在地,半邊臉以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角溢出殷紅的,混著一顆斷牙。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沐嫻,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敢?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掌給打懵了。
沐嫻緩緩收回手,看著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沐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帶著一徹骨的寒意:
“現在,我就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