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死寂。
時間仿佛在沐嫻那一掌落下時被徹底凍結。
海風吹過，卷起地上的些許塵土，卻吹不散那凝固在空氣中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倒地的沐祥上。
他捂著迅速腫脹起來的臉，口中滿是鐵銹味的腥甜，一顆帶的牙齒從指間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叮當”聲。
這聲音，如同信號，瞬間點燃了兩個族老的怒火。
“反了！反了！”
山羊胡的三長老氣得渾發抖，指著沐嫻的手指都在哆嗦，：“目無尊長，毆打兄長！此乃叛族之舉！來人，給我拿下這個不孝！押祠堂，家法伺候！”
“拿下！必須拿下！”
胖的五長老也跟著尖起來，臉漲了豬肝：“還有們帶來的這些護衛，一并拿下！誰敢反抗，就地格殺，以儆效尤！”
在他們看來，沐嫻的行為是對沐氏宗族幾百年來鐵一般的規矩最惡毒的踐踏。
一個戴罪之的弱子，竟敢當眾對嫡系男丁手，這簡直是捅破了天！
沐祥帶來的數十名家丁聞言，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握了手中的棒，緩緩圍了上來。
他們是沐天一脈的家奴，吃誰的飯，就得為誰賣命。
林素和段雪燕等人臉煞白，下意識地向後退去，將孩子護在懷里。們沒想到，剛回到故土，就要面臨如此兇險的局面。
沐鐵柱和後的護衛們迅速將眷護在中央，獵槍的槍口也對準了近的家丁。
一場腥的鬥，一即發。
“放肆！”
三長老見狀，更是怒不可遏：“你們這些鐵山村的子弟，也想跟著這妖一起叛族嗎？你們的父母妻兒可都還在村里！”
這話一出，幾名護衛的臉微微一變，握刀的手也出現了一搖。
宗族，便是用這種無形的脈鎖鏈，捆綁著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沐嫻了。
沒有再看地上的沐祥，而是向前一步，擋在了所有護衛前。
“沐鐵柱。”
淡淡地開口。
“屬下在！”
沐鐵柱上前一步，一言不發，眼神卻無比堅定。
沐嫻的目平靜地掃過對面所有人的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每個人的耳中，“告訴他們，什麼規矩。”
沐鐵柱懂了。
他沒有毫猶豫，將手中的獵槍猛地朝下一頓，槍口對準了腳下堅的青石板路面。
對面的家丁們見狀，都愣了一下，他們從未見過這種造型奇特的武，只覺得那黑的槍口著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下一秒。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恐怖轟鳴，在整個碼頭上炸開！
那聲音遠比炸彈更沉悶，更穿力，仿佛一頭遠古兇在耳邊咆哮，震得所有人耳嗡嗡作響，心臟都跳了一拍。
一團橘紅的火焰從槍口噴涌而出，無數細小的鐵砂以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轟擊在地面上。
“咔嚓——砰！”
碼頭堅的青石板路面，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裂開來！一個直徑近五米的巨大扇形區域，石板被轟得四分五裂，碎石混合著塵土沖天而起，在原地留下一個目驚心的深坑。
刺鼻的硝煙味，瞬間彌漫開來。
整個碼頭，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給震傻了。
那幾十名手持棒的家丁，一個個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法，手中的木與那被轟得碎的石板相比，簡直就像是可笑的牙簽。
他們臉上的兇狠早已然無存，只剩下深骨髓的恐懼。
這要是打在人上……那還不得瞬間變一攤泥？
兩位原本囂得最兇的族老，此刻更是面無人，張得能塞下一個蛋，嚨里“嗬嗬”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的不控制地抖著，一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們引以為傲的“族規”，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沐祥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剛想放幾句狠話，看到眼前那個恐怖的大坑，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嚨里，只剩下牙齒在不住地打。
沐嫻緩緩抬起眼，目再次落在三長老和五長老的臉上。
“現在，”
輕聲問道：“還有誰，想跟我講規矩？”
沒有人回答。
或者說，沒有人敢回答。
沐嫻不再理會他們，轉對後的沐慧說道：“慧慧，帶母親和嫂子下船，我們回家。”
“是，大姐！”
沐慧此刻看著沐嫻的背影，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昂首，護著林素等人走下跳板。
“鐵柱，搬運資”
“是，大小姐。”
十名護衛邁著整齊的步伐，分列兩隊，手中的獵槍槍口微微朝外，形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防線，其余的人搬運船上的糧食等資。
這是兩天前特地采購的資，林素擔心回到祖宅會到刁難，提前做的準備。
沐家大房一行人，就在這支武裝到牙齒的隊伍護衛下，從那群呆若木的家丁和面如死灰的族老面前，昂然走過。
林素看著兒那并不算高大、卻無比堅毅的背影，心中百集。
所擔心的宗族刁難，就這麼被兒用一種從未想象過的、最直接、最暴的方式給碾碎了。
原來，所謂的規矩，真的只對弱者有效。
直到沐嫻一行人的影消失在碼頭的盡頭，三長老才一，一屁癱坐在地上，冷汗早已浸了他的長袍。
……
遠，碼頭對面一座酒樓的二樓雅間。
慶王龍嘯放下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還在微微晃。
他親眼目睹了碼頭上發生的一切。從沐嫻那干脆利落的一掌，到沐鐵柱那石破天驚的一槍。
他的眉頭，擰了一個川字。
“殿下，這沐嫻……簡直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旁的護衛低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掩飾不住的驚懼。
龍嘯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愈發凝重。
他本以為，將沐嫻回鐵山村，利用沐氏宗族的部矛盾，就能輕易地將拿。
他甚至已經和沐祥暗中聯絡好，準備上演一出“族規大義滅親”的好戲。
可現在看來，他錯了，錯得離譜。
沐嫻本不按常理出牌。不跟你講道理，不跟你論規矩，只會用最簡單的方式告訴你——誰不服，就打到你服。
在觀海縣這個沐家的地盤上，府的力量反而不好直接介。
而宗族的力量，又被一槍轟得碎。
這個人，比在運河上時，更加棘手了。
龍嘯緩緩站起，走到窗邊，著沐嫻離去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復雜的芒。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忌憚。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或許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弱子，而是一頭掙了所有枷鎖，即將擇人而噬的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