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分,沐嫻院落的石桌上,擺滿了香氣四溢的菜肴。
大塊的醬臘泛著油,金黃的干嚼勁十足,還有一大盆晶瑩的白米飯,與這個清冷院落的氛圍形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除了沐嫻,桌上的人都有些食不下咽。
“都吃啊,愣著干什麼?”
沐嫻夾了一塊瘦相間的臘放進碗里,吃得津津有味:“咱們這一路風餐宿一個多月,難得能安穩坐下來吃頓飯。”
林素看著兒從容不迫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放下了筷子。
“嫻兒,你把事想得太簡單了,今天這一出,算是徹底把三長老他們得罪死了。”
沐慧也皺著眉,拉著碗里的米飯,悶聲道:“得罪就得罪了,一群老東西,還想欺負我們不?惹了我,弄死他。”
“弄死他?”
林素苦笑一聲,眼中滿是憂慮:“慧慧,在這里,跟長老團作對,比在外面跟朝廷作對還要兇險。”
見眾人都是一臉疑,林素決定給這些久居京城的孩子們好好上一課。
環視了一圈,緩緩開口道:“我們沐家,扎于此一千多年,自老祖宗跟太宗皇帝起事功後,觀海縣被朝廷賜為沐家的封地,到現在經營了三百多年。
你們可知,這觀海縣一半以上的土地和山林,地契上寫的都是我們沐家的名字?而且不用稅。”
此言一出,段雪燕和兩個姨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素的語氣愈發沉重:“土地還只是其一,觀海縣最大的兩家冶煉坊、三家紡織坊,一個海鹽場,都是沐家的產業。
縣城里最大的酒樓、錢莊、當鋪,還有我們剛剛停靠的那個碼頭,以及延出去的數十個貨棧,全都是家族的生意。
可以說,我們沐家主脈這兩千多人,是由周邊至十萬余人供養著的。”
飯桌上一片死寂,只有沐嫻咀嚼的聲音清晰可聞。
這個龐大的家族集團,其規模和影響力,遠超們的想象。
“在這里,方圓五十里,府的政令甚至不如長老團的一句話管用。”
林素的目最終落在沐嫻上,充滿了無奈:“長老團就是這里的土皇帝。他們今天能讓供給不給我們糧食,明天就能讓整個觀海縣,甚至周邊所有的城鎮,沒人敢賣給我們一粒米、一尺布。
我們手里的銀子,在這里,跟廢紙沒什麼區別,更何況我們已經沒有多銀子了。”
“什麼?!”
沐慧“霍”地站了起來,俏臉漲得通紅:“那我們豈不是了甕中之鱉,只能坐以待斃?”
段雪燕的臉也變得煞白,抱著懷里的沐雲,聲音都在抖:“那……那我們怎麼辦?孩子還這麼小,總不能一直吃船上帶回來的這點東西吧?吃完了呢?”
絕的氣氛如同烏雲般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們本以為逃離了朝廷的追殺,回到祖宅便能得到家族的庇護,獲得息之機。
誰曾想,這里竟是另一個更加令人窒息的絕境。
在這里,敵人不再是明面上的刀槍,而是無不在的族規和人,是一張能將人活活困死的大網。
“夫人,再怎麼說我們都是沐家大房的人,就算老爺和大公子不在,沐旭和雲也是沐家的嫡系脈,家族應該不會過于苛責我們吧?”
二姨娘還是有些樂觀。
林素搖搖頭:“妹妹,你想得太簡單了,從剛才的況看,沐祥已經提前買通了長老團,說不定龍嘯也在這里,他們的目的是要嫻兒出火藥配方,還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他們不會任由沐旭和沐雲長起來的,在利益面前,所謂的家族、親一文不值。”
“那要不把火藥配方出去?”
沐嫻把筷子一放:“不可能,火藥配方我是不會出去的。”
林素嘆了一口氣:“嫻兒,如果不低頭,我們這一大家子真的會死,不要說糧食買不到,就連做飯的柴火都拿不到一,我們從船上搬下來的資堅持不了三天。”
“娘,別擔心,我手里還有一些銀票,我就不信,長老團能一手遮天,能讓所有商鋪都不賣東西給我們,如果把我急了,我不介意干掉長老團。”
“對,我們有獵槍、炸彈,怕誰呀。”
沐慧突然興起來,這個世道拳頭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
“嫻兒、慧慧,你們想得太簡單了,長老團是各房的代表人,你把他們都殺了,那整個沐家都把我們當仇人,不要說沐家大院,就是整個觀海縣都沒有我們的落腳之地,難道你們要把全部的沐家人都殺了?”
沐嫻笑了笑:“娘,別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不會死的,我也不會出火藥配方。”
“那你有什麼打算?”
“先把家里安頓好,下午我出去轉轉,悉一下這里。”
要在這里常駐,沐嫻還沒有的計劃,先得了解這里的風土人。
至于長老團的刁難,并不是很在意,就算沒有家族的供養,們也能生活得很好,黑空間里還有數萬斤糧食和王府的金庫。
不要說養家里的二十多個人,就是養一支小規模的軍隊都夠用。
林素沒有阻止兒:“你去看看也行,不要跟人發生沖突,我去找長老團通一下,咱們這一房在長老團也有人,不至于一點活路都沒有。”
“娘,別委屈自己,咱們不求人。”
林素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知道兒的脾氣,自小在王府長大,清高、傲氣,即便家道中落也是鐵骨錚錚,跟爹和大哥一樣的格。
可兒不知道,人在屋檐之下不得不低頭,們這一家婦人和孺子沒有家族的庇護,生存是何等的艱難。
家族不給你供給,不給你土地,甚至不賣給你日用品,這一家二十多口人三天之後就要斷糧。
唯一的辦法就是指長老團看在幾代老王爺的面子上,給這一家子婦孺一些幫助,畢竟沐旭和沐雲也都是沐家的嫡系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