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林素看著院中杯盤狼藉的景象,眉宇間的憂卻毫未減。
終究是放不下心,換上了一面的裳,準備親自去拜訪大長老和幾位在族中尚能說上話的族老。
“娘,我說了,不必去求他們。”
沐嫻站在廊下,看著母親執拗的背影。
林素回過頭,眼中帶著一疲憊與無奈:“嫻兒,娘知道你心氣高,可咱們這一大家子,有老有小,總不能真的坐吃山空。
我去試試,哪怕是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他們也不能做得太絕。
你放心,娘不會失了咱們大房的面。”
說完,便上段雪燕和兩個丫鬟,走出了院門。
沐嫻看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巷道的拐角,輕輕嘆了口氣。明白,母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天。
而,也必須用自己的方式,去開辟一條生路。
“大姐,我們現在干什麼?真就這麼干等著?”
沐慧拭著自己的長槍,一臉的煩悶。
“等著?”
沐嫻角一挑,“我沐家人可不是坐著等死的格,走,跟我出去轉轉。”
邁步走出大門,沿著寬闊的青石主路,徑直朝著大院北側的城墻走去。
沐家大院的城墻并非擺設,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箭樓,墻頭之上,不時有穿統一制式皮甲的護衛隊員持戈巡邏,戒備森嚴,儼然一座獨立的軍事要塞。
沐嫻來到一登墻的馬道前,兩名護衛立刻上前,手攔住了。
“大小姐,墻頭乃家族防衛重地,閑雜人等不得擅。”
其中一名護衛躬說道,語氣還算恭敬,但態度卻很堅決。
沐嫻的目從他們臉上平靜地掃過,沒有說話,那眼神清冷如冰,仿佛能穿人心。
兩名護衛被看得心中一凜,不自覺地想起了碼頭上那石破天驚的一槍,以及地上那個恐怖的大坑。他們握著長戈的手,滲出了一冷汗。
“我,是閑雜人等嗎?”
沐嫻淡淡地問道。
“這……屬下不敢。”
“那還不讓開?”
兩名護衛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他們只是聽令行事的底層護衛,實在沒有膽量去招惹這位連族老和祥爺都敢當面撼的煞星。
沐嫻拾級而上,很快便登上了高達五米的城樓。
沐慧隨其後,好奇地四張著。
站在這高墻之上,視野豁然開朗,整個沐家領地的全貌,盡收眼底。
們所的沐家大院,坐北朝南,準地占據了這片區域的核心。
向南去,是一片繁華的景象。
麻麻的民居和店鋪沿著街道一直延到四五里外的海邊。
那是一個天然的深水海灣,港口桅桿林立,一片興旺。
來之前母親說過,大院之外居住的,大多是沐家的旁支族人,以及從外地前來依附沐家討生活、做生意的客商。
這片區域,是沐家的商業和人口中心。
轉頭向西,則是另一番景象。
一無垠的平整田地如同巨大的棋盤,被渠分割得整整齊齊。金秋時節,稻浪翻滾,一片收的景象。
星羅棋布的池塘在下泛著粼粼波。這里,是沐家的糧倉,是整個家族生存的基。
目再轉向北面,背後是連綿起伏的鐵山山脈。
山上林木繁茂,郁郁蔥蔥。山腳下,還能約看到礦的口和運輸礦石的軌道。這里,無疑是沐家的礦產和原材料基地。
最後,沐嫻的目牢牢鎖定在了東面。
大院以東約兩里地外,是一片低矮簡陋的廠房 ,數十高聳的煙囪正不知疲倦地向天空噴吐著濃濃的黑煙,即便隔著這麼遠,似乎也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那木炭燃燒和金屬冶煉的獨特氣味。
那里,正是林素口中,觀海縣最大的冶煉坊,也是整個沐家工業系的心臟。
整個海灣三面環山,一面向海,目測大約三十平方公里,其中海面面積大約十平方公里,另外二十平方公里是月亮彎型的平原,全是沐家的土地和 產業,相當于一個獨立的世外桃源。
“哇,大姐,我們家好大啊!”
沐慧趴在墻垛上,興地嘆道:“簡直就像一個小國家!”
沐嫻沒有回應,的眼神銳利如鷹,大腦正在高速運轉。
商業、農業、礦業、工業……一個完整而封閉的自循環經濟系。
難怪長老團有恃無恐,因為他們掌控著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食住行。在這座“城堡”里,他們就是絕對的王。
“可惜了……”
沐嫻心中暗道。
看出了這片領地的巨大潛力,但同時也看出了它致命的弱點——技落後。
東邊那冶煉坊冒出的滾滾黑煙,在這個行看來,代表的不是興旺,而是低效的燃燒和劣的冶煉技。
青牛渡那脆弱的鐵鏈,碼頭上沐祥家丁手中簡陋的兵,都印證了這一點。
他們坐擁寶山,卻只會用最原始的方式進行挖掘。
就在沉思之際,一名穿皮甲、看上去年約三十的護衛隊長走了過來。
他先是朝沐嫻躬行了一禮,然後不卑不地說道:“大小姐,您是第一次回祖宅,可能不清楚規矩,按照族規,凡大院的主家員,若要出大院,需憑長老會簽發的份令牌,您和府上眾人尚未辦理,還請見諒。”
這話表面客氣,實則是在明確地告訴沐嫻:你們被了。
沐慧一聽就火了,柳眉倒豎:“什麼?我們回家了,出個門還要他們批準?這是什麼道理!”
護衛隊長低著頭,沉默不語,顯然是打定了主意執行命令。
沐嫻卻擺了擺手,示意沐慧不必怒。早就料到了這一手。
的目再次投向東方那片煙熏火燎的廠房,眼中非但沒有毫氣餒,反而燃起了一灼熱的芒。
“我明白了。”
對那護衛隊長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讓人捉不。
拉著兀自憤憤不平的沐慧,轉走下城樓。
“大姐,就這麼算了?他們這是把我們當犯人一樣關起來了!”
沐慧不甘心地說道。
“別擔心,我們不會坐以待斃。”
沐嫻邊走邊說,心里已經在琢磨如何破局。
當然,第一步是要在這座城堡里站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