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帶著兒媳段雪燕,穿過幾條寬闊的青石板街道,來到了位于沐家大院中心地帶的長老閣。
這里是大長老沐天霸的居所,也是整個沐氏宗族議事的核心重地。
一路上,林素的心都十分沉重。
雖然沐嫻在碼頭上用雷霆手段震懾了三長老和五長老,但深知,家族的底蘊深不可測,大長老沐天霸更是族中定海神針般的存在。
好在沐天霸跟沐天元是堂兄弟兄弟,沐天元和沐天霸的父親是親兄弟。
沐天霸比沐天元年長十幾歲,有六十五歲,十年前還是大周的兵部尚書,致仕後回老家擔任大長老,相當于族長。
這些年來,大房雖然常年駐守京城和北疆,但逢年過節的禮數從未斷過,只是如今大房落難,還背負著背叛朝廷的罪名,大長老的態度將直接決定們這一家老小的生死存亡。
長老閣,檀香裊裊。
須發皆白的大長老沐天霸端坐在太師椅上,面容蒼老卻著不怒自威的威嚴。
只是此刻,他那滿是褶皺的眉宇間,鎖著深深的愁容和疲憊。
“林素,攜長媳段雪燕,見過大哥。”
林素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段雪燕也跟著盈盈下拜。
“起來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沐天霸嘆了一口氣,抬手示意看座,聲音里著幾分滄桑:“天元戰死,沐英被俘的消息,我已經知道了,你們能平安回到鐵山,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聽到公公提起亡夫和生死未卜的兒子,林素眼眶一紅,強忍著淚水說道:“大哥,天元為國捐軀,沐英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投敵叛國純屬無稽之談。
我們大房如今遭人陷害,被褫奪了封號趕回祖宅,還大哥能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給我們孤兒寡母留一條活路。”
沐天霸看著眼前憔悴的侄媳,重重地嘆息了一聲,手中的拐杖在青磚地面上頓了頓,發出沉悶的聲響:“素素啊,不是我不念舊,也不是家族容不下你們。
只是……你們這次回來,帶回來的不僅是災禍,更是足以讓整個沐家萬劫不復的滅頂之災啊!”
林素心中一驚,猛地抬起頭:“大伯此話何意?”
沐天霸面凝重,緩緩說道:“就在你們抵達觀海縣的前一天,九皇子慶王龍嘯,已經帶著朝廷的圣旨,先一步到了縣衙。”
“慶王?他竟然追到這里來了!”
段雪燕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錯,他不僅來了,還帶來了一道足以斷絕我沐家生機的圣旨。”
沐天霸的聲音微微發:“圣旨上說,因沐天元戰死,沐英有叛國之嫌,朝廷不僅褫奪了你們大房的爵位,還要全面收回沐家在觀海縣的封地!這意味著,沐家名下的數萬畝良田,將全部收歸國有。
不僅如此,朝廷還要將沐家賴以生存的冶煉作坊和海邊的鹽場全部充公!”
林素如遭雷擊,臉瞬間慘白。
終于明白為什麼今天供給會斷了們的糧,為什麼三長老和五長老在碼頭上的態度會如此惡劣。
如果朝廷真的收回了田產、冶煉坊和鹽場,那依附在沐家這棵大樹上的數萬族人和百姓,就等于被徹底掐斷了脖子。
“這……這怎麼可能?太宗皇帝當年賜下封地,可是有鐵券丹書為證的!朝廷怎麼能出爾反爾,趕盡殺絕?”
林素的聲音都在發抖。
“鐵券丹書?在如今的皇權面前,那不過是一塊廢鐵。”
沐天霸苦笑一聲:“朝廷忌憚我們沐家久矣,如今借著天元的事發難,不過是個由頭。
不過,九皇子在宣讀完圣旨後,私下里找過我,說事還有回旋的余地。”
“什麼余地?”
林素盯著大長老。
沐天霸深吸了一口氣,目復雜地看著林素:“九皇子開出的條件是:只要沐嫻愿意嫁給他為妃,并且……出手中掌握的那種名為‘火藥’的武配方,他便可以上奏皇上,收回命。
沐家的田產、作坊和鹽場,依舊歸沐家所有,家族的生計可保無虞。”
聽到這里,林素徹底明白了。
龍嘯這一招釜底薪,用整個沐氏宗族數萬人的家命作為籌碼,來迫沐嫻就范。
他知道沐嫻格剛烈,吃不吃,便聯合朝廷,將屠刀架在了整個沐家的脖子上。
沐天霸看著沉默不語的林素,語重心長地勸道:“素素,我知道嫻兒那丫頭心高氣傲,大婚當日被退婚,了天大的委屈。
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但也是大房的長輩,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家侄往火坑里推。
所以,我跟九皇子據理力爭過。
跟他的婚約,我們可以拒絕,大不了拼了這老骨頭,也不能讓嫻兒辱。”
大長老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沉重:“但是……那個火藥配方,素素,我作為沐家的族長,必須要為這數萬族人的死活考慮。
一旦良田和作坊被收走,鐵山村就會萬劫不復,為了家族的存亡,我希你能勸勸嫻兒,把配方出來吧。
只要出配方,保住了家族的產業,我沐天霸向你保證,長老團絕對會給你們大房最好的待遇,絕不讓你們半點委屈。”
林素的雙手在袖中攥了拳頭,指甲深深陷了掌心。
理解大長老的苦衷,作為一族之長,在家族存亡面前,犧牲一個人的利益來換取大局,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可是,作為母親,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兒出唯一能夠保命的底牌?
更何況,以朝廷和龍嘯的做派,出配方之後,沐家真的就能平安無事嗎?
林素深吸了一口氣,強下心頭的翻江倒海,站起來,對著沐天霸深深鞠了一躬:“大哥的苦心,素素明白了。此事關系重大,不僅牽涉家族存亡,也關乎嫻兒的命。
素素不敢擅自做主,必須回去與嫻兒商量一二,再給大哥一個答復。”
沐天霸點了點頭,也知道得太適得其反:“去吧,好好跟嫻兒說說。大局為重啊,素素,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從長老閣出來,林素的腳步仿佛灌了鉛一般沉重。
回到大房的院落,濃郁的香還在空氣中飄,但林素卻覺得一陣反胃,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娘,大長老怎麼說?”
沐嫻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邊喝著茶,一邊看著沐慧在練武場上揮舞長槍,看到母親面蒼白地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林素屏退了左右,將段雪燕也打發去照看孩子,拉著沐嫻走進了室,將大長老的話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訴了。
聽完母親的講述,沐嫻的臉上沒有毫的慌,反而發出了一聲極度嘲諷的冷笑。
“好一個九皇子,好一個慶王殿下!打不過就玩的,拿整個沐家數萬人的命來威脅我,真是把皇室的無恥發揮到了極致。”
沐嫻的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殺伐果斷的氣勢瞬間散發出來,讓室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嫻兒,大長老的意思是,婚可以不結,但配方必須。如果不,家族的田產和作坊就要被充公,到時候整個沐家都會把我們視為不共戴天的仇人。”
林素憂心忡忡地看著兒:“娘知道那火藥是你保命的底牌,可眼下這局勢,這滿院子的族人,我們該如何是好?”
沐嫻冷冷地哼了一聲:“娘,你真以為出火藥配方,龍嘯就會放過沐家?朝廷就會放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