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南城依然悶熱。傍晚,風很燙,人也躁。
“我不去!”
姜泠溪不明白,才20歲,大學都沒畢業,怎麼就到了要相親結婚的地步?
姜致衡溫聲勸道:“寧寧,容淵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家世好,人品貴重,年紀輕輕就執掌——”
姜泠溪直接捂住耳朵,把臉扭到一邊,等著爺爺妥協,誰知他竟沉默不語。
余瞥過去,撞上他復雜難辨的目。
姜致衡拉下的手,用力握在手心,“寧寧,爺爺沒求過你什麼,你就答應爺爺這一次,盡快相親結婚,好不好?”
“爺爺,”姜泠溪看著他,頃刻間眼底泛起淚,“你也不要我了嗎?”
姜致衡嘆了一聲。
姜泠溪猛地站起,甩開他的手跑了出去。
“寧寧!”李忠下意識要去追,卻被姜致衡住了。
“先生……”李忠猶豫再三還是開口,“相親這事要不再緩緩?寧寧畢竟還小。”
“是還小,但我沒有多時間了。”話音未落,姜致衡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忠急忙替他背,又遞上一方餐巾。
姜致衡接過拭角,雪白的餐巾上赫然洇開了一抹深紅。
李忠忍著淚拿走那塊餐巾,待他氣息平緩後,斟酌著勸道:“您生病這事,瞞著寧寧終究不好,知道後會傷心的。”
“那也好過讓一直擔驚怕。”姜致衡閉上眼睛,“寧寧的婚事,必須盡快定下。”
他要趕在咽氣之前,把孫將來的路鋪好。否則他一死,會被聞著利益撲上來的畜生撕個碎。
到時,他哪有臉去地下見他的長子長媳?
李忠跟在他邊幾十年了,明白他無法言說的苦衷。只是婚姻大事,總得講究個你我愿才行啊。
沉片刻,李忠心念一,“先生,不如和周家聯姻?周家不遜容家,寧寧打小和周二爺一起玩,好著呢。”
姜致衡搖頭,“他是個好孩子,不過子太跳,又沒什麼本事,護不住寧寧。他大哥倒很合適,只是遠在國,聽說有了對象,可惜了。”
為了給孫鋪好路,他把南城門當戶對的適齡未婚男士都搜羅了個遍。層層篩選下來,只有容淵完契合他的要求。
“我已經拿定了主意,你不必再勸。你去聯系容家,盡快約個時間,安排寧寧和容淵相看。”
“是。”
門外,去而復返的姜泠溪在角落里,捂著無聲無息地流淚。
室外的熱浪一地朝襲來,卻渾發寒,如墜冰窖。
八年前,一場車禍帶走了的爸媽,現在連爺爺也……
“轟隆”一聲,天邊炸響一道驚雷。
屋傳來姜致衡著急的聲音,“阿忠,快派人去把寧寧找回來。”
“哎!”
李忠找到的時候,正跪在祠堂里,閉目祈禱。
李忠在邊蹲下,“寧寧。”
姜泠溪睜開眼睛,啞著嗓子問:“爺爺得了什麼病?”
李忠大駭,“你、你聽到了?”
“嗯,忠叔,別再瞞我了。”
“是肺癌。”李忠黯然垂頭,“肺癌III期,先生年齡大了,質弱,醫生說手把握不大……”
姜泠溪臉上霎時褪盡。
“寧寧,你別怕,醫生在設法小腫瘤,同時為先生調理,等備手條件後,就嘗試切除它。”
姜泠溪深吸了一口氣,再度開口時語調近乎平靜,“別告訴爺爺我已經知道了。替我聯系容家,明天上午見面。”
*
翌日一早,姜泠溪起床,給自己化了個致的淡妝,然後戴上一抹完無缺的笑容,起下樓。
姜致衡笑著問:“我家公主不生氣啦?”
姜泠溪抬起下輕哼了一聲,“忠叔說容淵長得還不錯,我就勉為其難去看一眼。”
姜致衡老懷安,“好,好!”
傭人端來早餐,姜泠溪草草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我去了啊。事先說好,如果他沒看上我,你可不許生氣!”
姜致衡立即說:“那不能夠,除非他眼瞎。”
姜泠溪彎一笑,起往外走。
姜致衡目送的背影走出餐廳,忽然開口住,“寧寧,不管將來怎麼樣,你記住,爺爺一直都在。”
姜泠溪停下腳步,死死咬住,將眼里的淚憋了回去。
不敢開口,更不敢回頭,只好手比了個ok。
今天是個天,厚重的雲層籠罩著整座城市。姜泠溪的心上也被了一團烏雲,沉甸甸的難。
車子抵達目的地,侍應生上前為拉開車門。道了聲謝,俯下車,在侍應生的引領下走進大廳。
茶室香氣裊裊,琴音切切,侍應生敲門,“容先生,姜小姐到了。”
姜泠溪下心中的忐忑,抬眼去,男人頎長拔的背影撞眼簾。
他著銀白襯衫,肩線寬闊平直,下擺妥帖地掖進黑長,束出窄腰長。袖口往上挽了兩道,出線條實的小臂。冷白手腕上,一枚鉑金腕表散發著斂的金屬澤。
男人聞聲回頭,英的眉骨下,一雙眼睛漆黑深邃,目沉靜如淵,無波無瀾。
姜泠溪對他的第一覺是冷,類似冬日新雪的清冷,縱使是在這大熱天,他周縈繞的清冷氣息也沒有減弱半分。
“姜小姐。”他淡聲開口,“你好。”
姜泠溪出一個標準的禮貌微笑,“容先生,你好。”
容淵緩步走來,為拉開座椅,“請坐。”
姜泠溪輕聲道謝,攏了攏擺坐下。
侍應生泡好茶,悄無聲息離開。
門被關上的那一瞬,姜泠溪的心跳沒來由地一滯。
抿了兩口茶,正要開口寒暄,面前的男人先一步出聲,嗓音低沉而疏離,“姜小姐,請恕我冒昧,但有一點,我有必要事先說明。”
“我需要穩定、理、不涉的婚姻。我可以給予妻子我能給的一切,尊重、忠誠、資源,除了。”
這種麻煩且毫無意義的東西,不在他人生的考慮范圍之。
“如果姜小姐對婚姻的期待是,那我們恐怕并不合適。”
姜泠溪一愣,反應過來後大喜:不談,那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