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姜家,容淵自然而然地牽起姜泠溪的手,并肩朝里走去。
寒暄過後,姜泠溪找了個機會,把李忠到一旁,低聲問:“忠叔,爺爺這幾天怎麼樣?”
李忠如實說:“況還算穩定,就是夜里經常咳嗽,睡不踏實,白天神不怎麼好。”
“醫生怎麼說?”姜泠溪追問。
“前兩天,姑爺介紹了一位國的肺癌專家,眼下兩邊醫療團隊正在對接,商討後續方案。”
姜泠溪詫異抬頭,“容淵?”
“是啊。”李忠點頭,“聽說是姑爺專門托人請的。”
姜泠溪手里的茶杯,遠遠地向客廳里那道影。
他竟一個字也沒向提過。
“……他怎麼知道的?”
“先生親口告訴他了。”
姜泠溪心里五味雜陳。“忠叔,爺爺就拜托你了,有什麼事隨時告訴我。”
“好。”
吃飯的時候,姜致衡酒癮犯了,又想拉著容淵喝幾杯。
姜泠溪一時半會想不出什麼拒絕的理由,急得不停地在桌下容淵的大。
容淵準地捉住的手,向姜致衡微微欠:“爺爺,今天恐怕要掃您的興了。我爸媽著急抱孫子,囑咐我好好調理,戒煙戒酒。”
姜泠溪一聽,臉頰瞬間紅,得恨不能把頭埋到桌子底下。
姜致衡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你爸媽說得對,是該提前調理,這樣才能生出健康聰明的孩子。來,我們吃飯,多吃點菜啊。”
姜泠溪低頭喝湯,耳尖紅得要命。
飯後,李忠扶著姜致衡去午休。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容淵和姜泠溪兩個人。
空氣安靜得有些微妙。
干坐了片刻,姜泠溪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頭,說:“你困不困啊?”
容淵沒有午休的習慣,正要開始說“不困”,又聽見補了一句:“困的話,可以去我房間睡一下。”
容淵到邊的話忽然拐了個彎,“困。”
“哦,那你跟我來。”姜泠溪帶著他去了自己的房間。
的房間是一間套房,里面有起居室,臥室,書房,帽間和浴室。裝修是可可風格,象牙白和金為主調,薄荷綠與芍藥點綴其中,華麗巧,甜溫。
“睡吧。”姜泠溪指著臥室中間那張鋪著床品的公主風大床。
“你不睡?”容淵問。
他一個大男人睡在這張床上,總覺得有點格格不的別扭……
姜泠溪其實也有些困,但大白天、在自己的房間、和他躺在同一張床上——這個事怎麼想都太超過了。
“我有點撐,現在還不想睡。”避開他的視線,“你先睡。”
容淵沒再堅持,走了兩步,又回頭:“有我能穿的睡嗎?”
姜泠溪打了個線電話,傭人很快送來一套男士睡。
容淵換好睡躺下,打量起的房間,的床幔,起居室里的白鋼琴,飄窗臺上茸茸的靠墊和抱枕,墻上掛著的手繪全家福。
他閉上眼睛,卻沒什麼睡意,腦海里不想象在這個房間里的樣子——琴鍵上跳的指尖,伏在畫紙前認真的側臉,或是整個人蜷進飄窗那片里,臉頰蹭著抱枕的模樣。
那些想象很輕,很靜,像溫水漫過心口。躁了一整日的緒,不知不覺舒緩下來,呼吸漸漸勻長……
再醒來時,窗外的日已經西斜。
床的另一側干凈整齊,沒有毫被人躺過的痕跡。
容淵了眉心,起下床,循著微弱的敲鍵聲,在旁邊的書房里找到了姜泠溪,正愁眉苦臉地看著顯示屏上的數據。
容淵敲了敲門,回頭沖他笑了一下,“醒啦,睡得怎麼樣?”
“很好。”容淵走近,“你在做什麼?”
“我金融專業的畢業論文。”姜泠溪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在做回歸分析,可是結果不顯著, p值大于 0.05……”
姜泠溪并不喜歡金融。喜歡的是服裝設計,但是爺爺說,將來要掌管長曜集團,必須了解商業管理方面的知識,才修了一個金融的第二學位。
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怕已經很用了心,還是備折磨。
“我看看。”容淵站在側,俯看了一眼屏幕,“鼠標給我。”
姜泠溪移開手,容淵寬大的手掌覆上鼠標,從坐著的角度看去,幾乎像把整只手攏在掌心里。
他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滾著滾,雙手在鍵盤上敲下一串代碼,細心解釋:“你看這里,VIF超過10,說明可能存在多重共線的問題。也就是說,你的 X variables 之間高度相關。你合并X3和X4 再試試。”
姜泠溪仰起頭,目落在他專注的側上。
“我說清楚了嗎?”他偏頭看。
姜泠溪慌忙垂眼,耳廓悄悄泛起薄紅,“清楚!”
按他的方法合并變量後,重新運行代碼,p 值果然降到了 0.05 以下。
“功了!”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像天邊璀璨的星子,“你好厲害呀!一下子就幫我解決了困擾我好幾天的問題。”
容淵無意識抬手,輕輕了的頭,把一縷翹起來的呆平。
兩個人同時愣住,誰也沒有移開目。
空氣忽然靜了下來,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姜泠溪心跳一聲聲撞著腔。
而容淵看著漸漸染紅的臉,眼神也一點點灼熱起來。
他的手緩緩下,掌心著的臉頰,指腹若有似無地挲著。
姜泠溪屏住呼吸,屬于他的溫熱氣息漸漸靠近——
下一瞬,房門被叩響,“寧寧,阿淵,廚房備了茶點,先生請你們下樓一起用下午茶。”
姜泠溪倏地偏開臉,起後退,作太急,不小心落了桌邊一本筆記本。
慌忙彎腰去撿,聲音發,“忠叔,我們馬上就來!”
容淵的視線,落在攤開的那頁紙上。
那是一幅手繪畫,畫著一個長玉立的年,旁邊寫著一句英文。
他只看清了開頭的兩個字母。
ZJ。
姜泠溪迅速合上本子,一把塞進屜。
“走吧。”雙手背在後,努力彎了彎角,“我們去喝下午茶。”
容淵靜靜看著,方才眼底那抹灼熱,已全然褪去,只余一片寂靜的冷。
晚飯過後,兩人驅車回熹園。
今夜涼風習習,姜泠溪按下車窗,手臂搭在窗沿上,著街邊的法國梧桐在夜中搖曳。
風溫拂過,的長發如墨緞一樣散開,路邊的玉蘭燈也溫,為明的臉龐描上一層淡金的絨邊。
紅燈間隙,容淵一側眸,就看到了這樣一幅人心魄的人圖。
夏日尾聲,夜溫而不熱,樹影婆娑,蟲鳴綿長,在看風,而他在看。
“等等。”姜泠溪忽然指著前面路口,“能停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