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廳,晚宴開場。
長桌上擺放著各樣食,尤其矚目的要數中間的冰船,質剔、薄如蟬翼的切片刺鋪在碎冰上,紋理清晰,旁邊配著新磨的、鮮潤的山葵泥,擺盤堪稱藝。
除此外,炭爐上的和牛也備歡迎。
切適口大小的牛,雪花般的油脂在高溫下融化,沿著鐵網滴炭中,不斷發出“嗤嗤”聲響,隨即竄起帶著濃郁香的青煙。
王純拿著燙過的酒,跟不同的人杯,笑著談論天氣、生意,甚至旅途見聞,什麼話題都能接上一兩句。
直到聽見——
“奇了怪了,高跑哪兒去了?怎麼一直沒見著人?”
和高同行的人跑來詢問王純。
“王姐,你有看到他麼?”
王純笑容不變,很自然地搖頭。
“沒呢,你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打了沒人接,消息也不回,他搞啥啊......”
“可能去泡湯了,手機沒在邊,或者睡著了也說不定。”王純寬道,“不用擔心,我這安全著呢,高一個大男人丟不了。”
“也是。”
把人打發走,王純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黑陶盅里,清漾著散出米脂的醇厚香氣,淺抿一口,滿足地瞇起眼,腦中回想著高的模樣。
他是做自的,靠值起號,如今也是坐擁百萬的大博主。
可百萬,放在普通人里是很厲害,每個月能賺幾十萬甚至幾百萬。
但這些錢放在資本眼里......不,這些錢或許都進不了資本的眼。
就王純知道的,大小姐每次逛街都不止這個數了。
那潑天的財富,誰不想分一杯羹?
縱使機會渺茫又如何,一旦功,便是千百萬倍的回報。
誰能忍得住這種?
何況江家還不打算嫁,要招贅,這跟皇太選夫有什麼區別,哪個男人不想走五百年彎路。
王純挲著酒盅,思索著上一個跟大小姐走得近的男人。
據聞兩人已經鬧掰,最近大小姐邊沒再出現過那人的影。
緣由王純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總歸是那個男人沒本事。
既然如此,就怪不得其他人取而代之了。
高別的不說,那張臉和材確實上佳,指不定能討得大小姐歡心,所以王純愿意給他一個機會。
能當然皆大歡喜,也能得個天大的人。
不能對也無關要,左不過給個位置,讓他能偶遇罷了,又不是把人送到大小姐房里,不影響什麼。
怎麼著都不虧。
*
薈城,湖邊水榭。
顧進之跟在梁勁松後步,一眼就看到主位上的老人。
板筆,穿著半舊的駝開衫,滿頭銀發梳得整整齊齊。
“陸爺爺。”
顧進之停在恰當的距離,跟老人欠問安。
“來了,都坐。”陸懷忠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你父親最近怎麼樣?”
“父親很好,勞您掛心。我來前他還囑咐我,讓我見到您,一定代他問好。”顧進之從容落座,微笑道,“還讓您煙,多聽醫生的話。”
“哼,你父親跟你爺爺學什麼不好,學著管我煙這點事。”
上這麼說,陸懷忠眼角的皺紋卻堆疊起來,出真切的笑意。
“他這個干兒子不管誰管?”梁勁松笑著接話,拿過熱巾手,“陸老,仁銘說的沒錯,您那咳嗽,開春了真得注意著些。”
“老病了,不礙事。”
陸懷忠擺了擺手,目重新轉回顧進之臉上,話鋒也隨之一轉。
“聽勁松說,你這次在海城牽頭談的合作,靜不小?涉及到的那幾家外企,背景可不簡單。”
顧進之知道,這才是今晚這頓飯的核心。
陸爺爺和梁世叔把他來,絕不僅僅是長輩關心小輩那麼簡單。
兩人雖一個是爺爺的故,一個是父親的好友,但同時,陸懷忠也是南部戰區的前首長,哪怕現在高齡卸任了,人脈余威猶在,他一句話的分量,依然舉足輕重。
梁勁松更是現任的海城副市長,分管發改、財政、重大項目建設等核心領域,實權在握。
到了這般地位,寶貴的時間不會只用在家常問候上。
······
整場談話下來,顧進之始終態度恭謹,條理清晰,無論兩位長輩提問什麼細節,他都能對答如流。
“你爺爺要是能看到你今天這樣,也該放心了。”陸懷忠放下筷子,忽然有些慨,“顧家後繼有人啊。”
顧進之的爺爺在顧進之還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可這麼多年過去,陸懷忠仍然對老友的後代格外關照,足以見得二人曾經的誼有多麼深厚。
老人看著顧進之,神漸漸恍惚。
“都這麼久了啊......”
梁勁松溫和地笑了笑,換了個輕松的話題轉移老人的注意力。
“您啊,還是放心太早了,進之如今連個媳婦都沒有呢。”
陸懷忠一聽,那點恍惚立馬被拋開,皺起眉來,對顧進之道:
“你今年都三十了吧,個人問題怎麼會還沒著落?要是你母親介紹的你不滿意,那我讓你陸給你留意一下,薈城這邊優秀的姑娘也不。”
顧進之沒料到話題一下轉到這上面,微微一怔,而後才恢復鎮定,略一沉,婉拒了老人的好意。
“不必麻煩陸,我目前......已經有在接一位士。”
“哦?”這事梁勁松才知道,來了興致,“是哪家的姑娘?”
顧進之:“我們接的時間還短,就先不說了,等穩定下來,我再帶來拜訪您和陸爺爺。”
陸懷忠哼笑一聲,“還算有點譜,知道帶回來給我們看就行。”
梁勁松也笑著搖了搖頭。
“行吧,那我們可就等著了,別是隨口編來糊弄我們的。”
顧進之聞言,眼前仿佛閃過那張艷四的臉,眉眼和下來,低聲道:
“哪里編的出來。”
*
離開水榭時,夜正濃,青石小徑上燈昏蒙。
梁勁松剛走沒幾步,形就倏地頓了一下。
顧進之敏銳察覺,立刻抬手扶住他,關切道:
“梁叔,您的膝蓋......?”
梁勁松有舊傷,是早年下基層考察時落下的,發作時膝關節便作痛,會影響行。
“沒事兒。”
說是這麼說,梁勁松的腳步卻放緩了很多。
跟在側的書小王見狀,幾步上前,輕聲提議:
“市郊今天有家溫泉度假村開業,離得不算遠,引的是真溫泉,環境也私,您明天上午沒有重要安排,不如現在過去泡泡,解解乏?”
梁勁松考慮了片刻,覺得可以有,看向顧進之,邀請道:
“進之,你有其他安排嗎?要不要一起去?”
顧進之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
“我陪您一起,路上也好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