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夜里,顧進之頎長拔的形,似巍巍高山,外力不能使之搖,話語也跟著有了相應的重量。
江南因愣愣地著他。
那張臉褪去冷酷的神後,很能夠迷人心。語氣也近乎哄,繾綣得讓耳發。
因為醉酒本就暈乎乎的腦子,這下更迷糊了。
“對我很好......”
“嗯,會很好。”
江南因噘了噘:“我不信,空口無憑。”
誰還不會說好聽話了。
顧進之笑了笑,給出另一個承諾。
“我們可以簽婚前協議,對你不好,你就跟我離婚,我絕不阻撓。”
“......真的?”
“真的。只要你愿意,我們隨時可以簽。”
江南因也跟著笑了,“這可是你說的。”
生得,而且是那種招搖的,笑起來的時候,更是靈芳艷,攝人心魄。
顧進之定定注視著,心想這樣一張臉,的確更適合笑。
雖說人宜嗔宜喜,可他還是覺得,笑起來最好看。
但一想到,笑得這麼好看,是因為他答應了離婚時他不會阻撓,他又到微妙的不爽。
好像和他結婚,就是奔著離婚去的。
仔細盤算下來,也不難發現,找他結婚這事,著古怪,為此找的說辭,并不是很能夠站得住腳。
......不過他同樣懷揣私心,就不去計較了。
先把婚結了再說。
至于往後,他不會給機會,讓能以對不好為由頭跟他離婚。
他有自信,便無所謂應承下來。
“嗯,是我說的。”
江南因俏俏地笑著,正要再說什麼,一陣風吹過,冷得子瑟起來。
酒的作用減退,無比清晰地知到外間真實的溫度,環抱起雙臂試圖抵擋。
顧進之皺眉,解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給披上,道:
“不早了,外面冷,我送你回去。”
大上許多的西裝外套輕而易舉將包裹住,溫暖的讓舒服地半瞇起眼。
江南因現在確實不太想待在外面吹冷風了,可在顧進之轉要帶走時,卻一不。
察覺到後人沒跟上,他側過看來,用眼神問詢。
“你背我。”理所當然地提要求。
顧進之沒。
“我腳疼,”把腳從木屐上抬起來給他看,“不想走了。”
顧進之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到腳上。
的腳跟人一樣,生得白白的,纖巧漂亮,薄薄的皮下,能看到蜿蜒的淡青管。
簡直不敢相信,平日就是用這雙腳在走路。
但眼下證據確鑿,的腳背和趾間,和木屐帶子接的地方,都已經被反復得紅腫一片,有的甚至還破了皮,滲出細微的漬。
普通的傷,一放到上,就無端讓人覺嚴重了許多倍。
顧進之眉心的褶皺更深,不再遲疑,走過來背對著屈膝彎腰。
“上來,這鞋別穿了。”
江南因攏了攏西裝外套,趴到他背上,一秒也沒猶豫就把木屐甩掉到地上。
早就不想穿了,疼死了。
顧進之攬住的膝彎,穩穩將背起,余瞥見地上東倒西歪的兩只木屐,作一頓,還是勻出一只手來,將它們也拎起帶走。
只是這一下,唯一支撐的手,就不能只攬著膝彎了,不可避免地往後挪去,抵到更加飽的部位。
他不自在地握拳,反過手來避開,然而手臂和手背上能到的,不比手心半點兒。
哪怕他的速度足夠快,馬上就拎起木屐,恢復到原來的姿勢,但他做不到自欺欺人,定在原地,等著大小姐發作。
可等來的卻只有大小姐的催促。
拍了拍顧進之的肩膀,疑道:
“你干嘛呢?不走嗎?”
顧進之:“......”
是沒覺到,還是覺到了沒當回事?
後者的可能貌似比較大。
他心復雜,談不上是高興。
對所有人都這麼沒防備嗎?還是喝醉的緣故......
“快點回去呀,”江南因困倦地把腦袋埋到他肩上,打了個哈欠,“我困了。”
顧總醞釀的滿告誡就這麼被堵了回去。
......罷了,他跟個小醉鬼有什麼好說教的,一覺醒來能記住多?
他認命地抬步,給大小姐當牛做馬。
江南因毫不覺,喝醉後飄飄然的,跟夢游也差不了太多,對自己使喚的是顧進之——位高權重的顧家家主,也沒什麼實在。
完全遵循自己的直覺,怎麼舒服怎麼來。
就像現在,被顧進之背著,下人骨架寬大,結實,趴在上面安全滿滿不說,隔著襯衫,也相當不錯。
活行走的真皮沙發。
上還披著他的外套,擋風保暖,他走起來又穩當,有節奏地起伏跟哄睡神一樣。
眼皮漸沉,不多時便徹底閉上,陷了夢鄉。
*
再次醒來,日上三竿。
江南因睜開眼,抱著被子翻了個,還不是很想起。
雖是宿醉,不過這一晚的睡眠質量意外的好,賴在被窩里磨磨蹭蹭。
直到磨蹭到了腳上的傷口,刺痛傳來,才擰著眉坐起,掀開被子查看疼痛來源。
在看到腳上的紅腫破皮後,宿醉的記憶頃刻回籠,昨晚的一幕幕如電影放映一般在腦海里幀幀閃過。
畫面最後定格在顧進之的臉上,驚得江南因半張,瞳仁地震!
這、這......這是做的夢吧?
否則怎麼可能在薈城山里的溫泉度假村遇到顧進之,還使喚他背回房呢?
他還幫拎鞋!
這怎麼可能嘛!
肯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對!
這說的一直在想他似的。
也沒有很思他呀,就是為了躲他才跑到薈城來的,這人怎麼連夢里都不肯放過!
盯著腳上涂了藥的傷口,江南因咬了咬。
那昨晚是怎麼回來的......
腳上的傷又是誰給上藥的......
啊啊啊啊啊想不起來!
死腦袋快想啊!
抱著腦袋倒回床上,始終不愿去承認那個最不可能的可能。
......
總不能真的是顧進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