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禮霧到公司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把包放下,打開電腦,郵箱里沒有新郵件。宗淮雪周末沒有發郵件過來。說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別的什麼覺。
八點剛過,林知意端著一杯咖啡晃過來,靠在隔板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周末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
“騙人。黑眼圈還在。”
禮霧沒接話,低頭翻桌上的文件。林知意湊過來,低聲音。
“今天早上那個臨時會議,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不知道。”
“我聽說跟那個項目有關。運營部的方案被否了,宗總可能要親自帶。”
禮霧翻文件的手頓了一下。宗淮雪親自帶。那意味著會更忙。也意味著會更頻繁地看到他。
“幾點?”
“九點。還是那個會議室。”
八點四十五分,禮霧拿著資料到了會議室。
把投影儀調試好,席卡擺正,礦泉水擰松了瓶蓋。然後在每個座位前放了一份會議資料——是周末在家整理好的,把運營部方案的重新梳理了一遍,附上了修改建議。
不確定宗淮雪會不會用。但做了。
九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宗淮雪走進來。黑西裝,白襯衫,領帶是深灰的,打得很。他的頭發比上周短了一點,像是周末剛剪過。整個人看起來比上周神了一些,但眉宇間還是著一層淡淡的倦意。
他的目掃過會議室,在禮霧臉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
他走到主位坐下,翻開會議資料。第一頁是禮霧周末整理的那份修改建議。
他看了幾秒,然後抬起眼。
“這份資料誰做的?”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禮霧。
“我做的。”禮霧說。
宗淮雪看著,表沒有任何變化。他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以後這種級別的分析,直接發給我,不用等會議。”
禮霧頓了一下。“好的。”
宗淮雪低下頭,繼續翻資料。會議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林知意看了禮霧一眼,眼神里寫滿了“這是什麼況”。禮霧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會議開始了。
宗淮雪沒有像上周那樣讓各部門流發言。他直接打開了投影,屏幕上是一份全新的項目框架。
“運營部的方案,我否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新的框架我來帶。市場部、運營部、財務部,各出一個對接人,直接向我匯報。”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市場部,王誠。運營部,李曼。財務部,趙旭。”
被點到名字的人點了點頭。
宗淮雪合上面前的文件夾。“行政部,禮霧。項目協調,你來負責。”
禮霧抬起頭,看著他。
宗淮雪沒有看。他的目落在會議室里其他人上,像是在等他們消化這個信息。
項目協調。這不是助理的職責范圍。這個角通常由項目經理擔任,需要統籌三個部門的工作進度,把控時間節點,協調資源調配。
做得了嗎?
做得了。
“有問題嗎?”宗淮雪問。
這句話是對所有人說的,但禮霧覺得他是對自己說的。
“沒有。”禮霧說。
宗淮雪的目終于落在上。那一眼很短,但禮霧在里面看到了一點東西——不是信任,不是期待,是一種“我知道你可以”的篤定。
會議繼續。宗淮雪把項目框架拆解幾個模塊,每個模塊的目標、節點、責任人,一一明確。他說話的時候不看筆記,所有數據都在腦子里,問問題的時候直接點名,被點到的人必須立刻回答。
禮霧坐在角落里飛快地做記錄。的手指在鍵盤上跳得很快,屏幕上麻麻的字。
一邊記錄,一邊在腦子里同步整理自己的工作計劃。項目協調,意味著要同時對接三個部門,把控進度,匯總信息,向宗淮雪匯報。這不是一份輕松的工作,但做過更難的事。
會議進行到一半,運營部的李曼提出了一個問題。
“宗總,這個時間節點太了。按照正常流程,我們部門至需要兩周。”
宗淮雪靠在椅背上,右手拇指在左手虎口上畫了一圈。
“正常流程是多久?”
“兩周。”
“我給你一周。”
“一周真的不夠——”
“那就加班。”宗淮雪的聲音還是不大,但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這個項目的窗口期只有兩個月。晚一天,損失的是真金白銀。你跟我說一周不夠?”
李曼張了張,沒再說下去。
宗淮雪轉過頭,看向禮霧。
“禮助理,你負責跟進運營部的進度。每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更新。”
“好的。”
禮霧在筆記本上寫下:運營部,每日進度匯報。
的字寫得很小,很整齊,一筆一劃的。宗淮雪以前說過寫字像刻鋼板,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的。
寫完這行字,抬起眼,發現宗淮雪還在看。
那一眼比之前長了一點。他的目從的臉上移到面前的筆記本上,又移回來。
然後他移開了。
會議在十點半結束。
所有人陸續往外走。禮霧收拾好東西,正準備離開。
“禮助理。”
停下來。
宗淮雪站在投影儀旁邊,手里拿著一支筆,正在屏幕上畫什麼。他沒有抬頭看。
“項目協調的工作,你沒做過。有問題隨時問。”
禮霧看著他。他的側臉在投影儀的線下顯得很冷,下頜線繃得很。
“我知道。”禮霧說。
宗淮雪抬起眼,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東西——不是關心,不是擔心,是一種很淡的、被住的……在意。
“出去吧。”他說。
禮霧轉走了。
走出會議室,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氣。
項目協調。做過比這更難的事。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同時打三份工,修六門課,還要幫教授做研究助理。那時候每天的日程表確到分鐘,從早上六點到凌晨兩點,連吃飯的時間都是出來的。
做得了。什麼都做得了。
禮霧回到工位,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會議記錄。
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但腦子轉得更快。項目的時間節點、責任人、付,在腦子里已經搭出了一個框架。等會議記錄發出去之後,需要分別找三個部門的對接人開一個短會,明確各自的職責和通機制。
正在寫郵件,手機震了一下。
程嘉寧:“周一。新的一周。加油。”
禮霧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加油”的表。
把手機放下,繼續寫郵件。
總裁辦公室里,宗淮雪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是禮霧剛發來的會議記錄。
他看完了。然後他又看了一遍。
會議記錄寫得很清楚,條理分明,重點突出。最底下附了一份項目協調工作計劃——把自己接下來一周要做的事全部列出來了,每一天的安排,每一個節點的把控,每一條風險的預判。
做得比他預期的還要好。
宗淮雪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里是剛才在會議室里的樣子。坐在角落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眼睛盯著屏幕,微微抿著。做事的專注度很高,高到周圍的嘈雜都跟沒有關系。
七年前也是這樣。幫他補習的時候,外面有人在放鞭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問聽不到嗎,說聽到了,但不想理。
宗淮雪睜開眼,拿起桌上的手機。
屏幕上是禮霧的微信頭像。那只白的小貓。
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他站起,走到窗邊。
臨江的天灰蒙蒙的,遠的樓群像一片灰的森林。他站在窗前,雙手在兜里,背影筆直。
樓下,禮霧正從公司大門走出來。要去馬路對面的便利店買午飯。
沒有看到他。他看到了。
穿著白的襯衫,頭發扎在腦後,步伐很快。過馬路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抬起頭,左右看了看,快步走了過去。
宗淮雪站在窗前,看著走進便利店。
他的手指在兜里微微攥了。
然後他轉過,回到辦公桌前,拿起下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