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目協調的工作比禮霧預想的更忙。
周一晚上,加班到九點。周二晚上,八點半。周三晚上,快十點才走。
不在的時候,工位上的綠蘿沒人澆水,葉子有點蔫了。禮霧給綠蘿澆了水,又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坐在工位上把當天的工作收尾。
三個部門的進度匯總發到宗淮雪郵箱,時間是九點四十七分。
三分鐘後,郵件顯示“已讀”。
禮霧盯著那個“已讀”看了兩秒,關掉了頁面。
不知道的是,宗淮雪每天晚上都會在發完郵件之後才離開公司。的郵件是九點四十七分發的,他是九點五十二分走的。五分鐘,夠他看完的匯總,再在辦公室里坐一會兒。
周四下午,禮霧在走廊上遇到了運營部的李曼。
李曼抱著文件夾,走得很快,看到禮霧,腳步頓了一下。
“禮助理,你等一下。”
禮霧停下來。
李曼走到面前,表有點復雜。“你昨天發給我的進度跟蹤表,有幾個地方我想跟你確認一下。”
“哪幾個?”
李曼翻開文件夾,指了幾。禮霧看了一眼,每一個都給出了解釋。數據來源、邏輯依據、時間節點的設定理由,說得清清楚楚。
李曼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做這個多久了?”
“什麼?”
“項目協調。”
禮霧頓了一下。“這周剛開始。”
李曼看著,眼神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客氣,是那種“你騙我吧”的驚訝。
“你以前沒做過?”
“沒有。”
李曼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文件夾。“行,我知道了。那幾個地方沒問題,我按你的來。”
轉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
“禮助理,你效率高的。”
禮霧看著走遠的背影,角微微彎了一下。
回到工位,打開電腦,發現有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宗淮雪。
沒有正文,只有一個附件。
禮霧下載了附件,打開一看,是一份項目風險管理模板。之前提的進度跟蹤表里,風險評估部分做得不夠細,宗淮雪直接給了一份模板。
模板做得很細。每一個風險類別都列了出來,每一個應對措施都有示例,連格式都調好了——表格在文字前面,頁碼在右上角。
之前觀察過他的習慣,表格在前,頁碼在右。他都記得。
禮霧盯著那份模板看了幾秒。
然後把這個念頭掐掉了。他是總裁,對下屬要求嚴格很正常。模板做得好,是因為他做事細致。跟沒有關系。
打開模板,開始填。
周五下午,項目例會。
禮霧提前到了會議室,把資料擺好。這周最後一次會,要匯報項目整進度。
三點整,宗淮雪推門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的,沒有穿西裝外套。臨江降溫了,辦公室的暖氣還沒開,穿正好。
他走到主位坐下,翻開面前的資料。
“開始吧。”
市場部、運營部、財務部分別匯報了本周的進度。宗淮雪聽完,沒有評價,轉過頭看向禮霧。
“禮助理。”
禮霧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
沒有用PPT,直接打開了做的進度跟蹤表。
“本周整進度完百分之八十七。市場部提前兩天完了用戶調研,運營部滯後一天,財務部按時完。”
點開下一頁。
“運營部滯後的原因是數據清洗比預期多花了一天時間。這個風險上周已經識別過了,應對措施是後續的方案評審時間,目前來看可以追回來。”
繼續往下講。每一個數據,每一個節點,每一條風險,清清楚楚。說話的時候不看宗淮雪,只看屏幕,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講完了。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宗淮雪沒有看。他低著頭,手里的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運營部,下周能追回來嗎?”
李曼點頭。“能。”
“市場部,用戶調研的報告什麼時候?”
“下周三。”
宗淮雪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進度沒問題。繼續保持。”
會議結束,所有人往外走。
禮霧在收拾投影儀的時候,宗淮雪從邊經過。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模板用了嗎?”
禮霧抬起頭。他站在旁邊,沒有看,目落在屏幕上。
“用了。”
“有問題嗎?”
“沒有。”
宗淮雪點了一下頭,走了。
禮霧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在投影儀上停了一下。
他問模板用了沒有。他關心會不會用。
把這個念頭掐掉了。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禮霧走出公司大門,發現外面下著小雨。沒有帶傘,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正準備沖出去,後傳來一個聲音。
“禮霧。”
的腳步釘在了地上。
不是“禮助理”。是“禮霧”。
這兩個字從他里說出來,聲音不大,低低沉沉的,像什麼東西落進了水里。
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快到有點疼。這是重逢以來,他第一次的名字。
之前是“禮助理”。客客氣氣的,疏疏離離的,像隔著一層玻璃。
現在是“禮霧”。
禮霧轉過。
宗淮雪站在大廳里,手里拿著一把黑的長柄傘。燈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過來,把傘遞給。
“拿著。”
禮霧看著他,沒有接。
“宗總,您怎麼回去?”
“我開車。”
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傘。黑的,傘柄是木質的。
“明天我還——”
“禮霧。”
他又了一次。這次更快,像是不耐煩,又像是怕跑掉。
他把傘塞到手里。
“拿著。”他說。“別淋雨。”
他的手指到了的手指。涼的。
然後他轉走了。
皮鞋踩在地面上,聲音越來越遠。他沒有回頭。
禮霧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把傘。
傘柄上還有一點溫度,是他握過的。
走出大廳,撐開傘,走進雨里。
雨滴打在傘面上,聲音悶悶的。的心跳也是悶悶的,又快又重。
“禮霧。”
他在沒人的時候禮霧。
不是禮助理。是禮霧。
撐著這把傘走了一路,手一直放在那個有溫度的地方。雨越下越大,的帆布鞋了,腳也了,但上是干的。
到家後,禮霧把傘撐開晾在臺上。
站在臺上,看著傘面上落的雨水,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禮霧的時候,應該他什麼?
宗總?不對。沒人的時候,不用宗總。
應該他宗淮雪。
禮霧站在臺上,對著夜風輕輕念了一聲。
“宗淮雪。”
聲音很小,被風吹散了。
回到屋里,換了干服,把掉的鞋扔進洗籃。
手機震了一下。
程嘉寧:“周末了!好好休息!別再加班了!”
禮霧回了一個“好”字。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他今天我的名字了。”
然後把這行字刪掉了。
不能說。說不清楚。
也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是高興?是難過?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別的什麼?
禮霧把手機放下,去廚房熱了一杯牛。
微波爐轉著,嗡嗡響。靠在臺面上,等著。
腦子里反復回放那個聲音。
“禮霧。”
低低沉沉的,像什麼東西落進了水里。
牛熱好了。端起來喝了一口。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