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是下午四點的。到臨江是第二天早晨。
禮霧坐在靠窗的位置，宗淮雪在旁邊。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他們說了不到五句話。
一句“喝水嗎”，一句“不用”。一句“冷嗎”，一句“不冷”。還有一句“到了”，是飛機落地的時候宗淮雪說的。
禮霧沒有回答。靠著窗戶，假裝睡著了。
不知道宗淮雪知不知道在裝睡。沒有看他。
取行李的時候，禮霧站在傳送帶旁邊，等的箱子。
宗淮雪站在旁邊，也在等。他的箱子先出來了，黑的，很大。他沒有拿，站在那里，等的。
禮霧的箱子出來了，白的，上面著一張褪的行李牌。宗淮雪彎腰，把的箱子從傳送帶上拿下來，放在地上。
禮霧說謝謝。他沒有回答。
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天剛亮。臨江的早晨霧蒙蒙的，空氣里有的涼意。
一輛黑轎車停在路邊，司機站在車旁邊。看到他們出來，迎上來接過行李。
宗淮雪拉開車門，看了禮霧一眼。禮霧彎腰坐進去。
車上，他們還是坐在後排。禮霧靠著車窗，看著窗外。臨江的街道和紐約完全不同。窄一些，舊一些，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
宗淮雪沒有看窗外。他低著頭，在看手機。屏幕的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睫照出一小片影。
他的表很淡，什麼都看不出來。好像過去這一周什麼都沒有發生。好像他沒有在紐約的家里吻過，好像他沒有在肩膀上留下痕跡。
禮霧把目移回窗外。
車先開到了的小區。
司機停下來，下車去拿行李。禮霧解開安全帶，看了宗淮雪一眼。
“我到了。”
宗淮雪抬起頭，看著。
“嗯。”
就一個字。沒有“路上小心”，沒有“回去好好休息”。就一個字，淡淡的，像他對任何人說話一樣。
禮霧下了車。司機把的行李箱放在路邊。從後備箱里拿出自己的包，沖司機點了點頭，然後轉往樓道走去。
沒有回頭。
不知道的是，宗淮雪坐在車里，看著的背影。看著走進樓道，看著那扇門關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司機回到車上，問了一句“宗總，走嗎”。他沒有回答。又過了幾秒，他說：“走。”
車開走了。
禮霧上了樓，開了門，把行李箱拖進屋里。
站在玄關，看著自己這個小小的公寓。客廳不大，沙發是房東留下的，米白的，有點舊了。茶幾上放著走之前喝了一半的水，杯子里的水已經干了，杯壁上留著一圈水漬。窗臺上的綠蘿葉子黃了兩片。
離開了七天。七天里，沒有人來過。沒有人幫澆花，沒有人幫收快遞，沒有人等回來。
禮霧把行李箱放倒，打開，把服一件一件拿出來。掛進柜的時候，看到了那條黑的連。去紐約之前穿了一次，後來一直掛在柜里，沒有過。
把連拿出來，掛在架上，又放了回去。
洗完澡出來，天已經大亮了。禮霧坐在床邊，拿著手機，給程嘉寧發了一條消息。
“到了。”
程嘉寧秒回。“到了就好！！！好好休息！！！不許想他！！！”
禮霧看著這條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在上。
閉上眼。
腦子里全是他的臉。他在客廳里說“早”的樣子。他在車上接電話時耐心的樣子。他在機場幫拿行李箱的樣子。還有那個假裝沒有看到的、在電梯里攥又松開的拳頭。
禮霧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是的味道。不是他的。
忽然很想念那個在紐約的枕頭。那個有他味道的枕頭。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再聞到那個味道。也許再也聞不到了。
回到臨江，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軌道。是他的下屬，他是的上司。他宗總，他禮助理。他們之間隔著兩米的會議桌，隔著老板和員工的份，隔著七年沒說出口的話。
禮霧閉上眼。一滴眼淚從眼角下來，落在枕頭上，很快就看不見了。
不知道的是，這個城市的另一個方向，宗淮雪也剛洗完澡。
他站在臥室的窗前，頭發還在滴水。窗外是臨江的天際線，灰蒙蒙的，比他紐約的房子差遠了。他站在那里，手里夾著一煙，沒有點。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那道疤還在。七年前被工刀劃的，用創可幫他纏了好幾圈。低著頭，睫垂著，手指很輕很輕地繞過他的手指。一圈，兩圈，三圈。
他那時候心跳得很快。他什麼都沒說。
現在他站在這里，心跳得也很快。還是什麼都沒說。
宗淮雪把煙叼在里，打火機按了兩下才打著。火苗躥起來，照亮了他的臉。他的眼睛是紅的。
他深吸一口煙，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然後慢慢吐出來。煙霧散在窗戶上，模糊了他的臉。
窗外，臨江的天亮了。霧還沒散。灰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