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禮霧沒有直接回家。開車去了城西的一家寵店。
這家店收藏很久了。在手機里躺了快一年。
店不大,門面是白的,櫥窗里鋪著淺灰的毯子,兩只小貓蜷在上面睡覺。每次路過都會多看兩眼,但從來沒有進去過。
怕自己進去了就想買,買了又養不好。
出差太多,加班太多,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一只貓。但今天不想管那麼多了。
把車停好,推門進去。門鈴響了一聲,店主從里面走出來,是個年輕人,圍著圍,手上沾著貓。
“你好,想看看什麼?”
“想看看貓。”
店主帶往里走。里屋更大一些,靠墻放著一排貓柜,每只貓都有自己的小空間。布偶,英短,短,還有幾只不上名字的品種。
禮霧一只一只看過去,最後停在了最里面的一個柜子前。
里面是一只貍花貓。不是品種貓,就是最普通的那種貍花。上是灰黑的條紋,肚子是白的,四個爪子的尖尖也是白的,像戴了手套。它趴在柜子里,半瞇著眼睛,尾慢悠悠地甩來甩去。
禮霧蹲下來,看著它。它也看著,了一聲,很輕。
“這只多大了?”禮霧問。
“四個月。是個小姑娘。”店主走過來,打開柜門,把貓抱出來。貓窩在店主懷里,不掙扎,也不害怕,就是安安靜靜地待著。“它是最便宜的一只,因為不是品種貓。但格特別好,不鬧,不挑食,誰抱都行。”
禮霧出手。貓聞了聞的手指,然後用腦袋蹭了蹭的掌心。作很輕,像怕弄疼。
禮霧的心一下子就了。
“我要這只。”說。
店主幫辦了手續,打了疫苗,買了貓糧、貓砂、貓窩、貓爬架,還有一堆小玩。
禮霧刷了卡,提著航空箱走出寵店。貓在里面很安靜,偶爾一聲,聲音小小的。
回到家,禮霧把航空箱放在地上,打開門。貓走出來,站在客廳中間,四下看了看,然後慢悠悠地開始巡邏。
從沙發底下鉆進去,從茶幾下面爬出來,跳到窗臺上,又跳下來。
走了一遍之後,它似乎滿意了,回到禮霧腳邊,蹭了蹭的小。
禮霧蹲下來,了它的頭。“你什麼名字呢?”
貓看著,了一聲。
“小霧吧。”
貓又了一聲。禮霧笑了。不知道它是在說好還是不好,就當它同意了。
小霧很快就適應了新家。
它跳上沙發,蜷在靠墊旁邊,尾圈住自己的,閉上了眼睛。禮霧坐在旁邊,看著它。它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很輕很勻。
忽然覺得這個屋子沒那麼空了。
以前下班回來,開門是一片安靜。冰箱嗡嗡響,窗外的車聲約約。換鞋,放包,熱牛,坐在沙發上發呆。
沒有人等,沒有東西等。
現在有了。
一只小霧的貍花貓,四個月大,會蹭的小,會用腦袋頂的手心。
禮霧了小霧的背,很,很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程嘉寧。
“我養貓了。”
程嘉寧秒回。“!!!你終于養了!!!什麼?”
“小霧。”
“跟你名字一樣?”
“嗯。”
“那你們家有兩個霧了。”
禮霧笑了一下,把手機放下。去廚房熱了一杯牛,端著杯子回到沙發上。小霧還在睡,呼吸很輕,偶爾耳朵一下,像是在做夢。
禮霧喝著牛,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暗下去。
想起那把傘。想起那句“不用還了”。也許他是對的。有些東西,不用還了。有些人,也不用再見了。
低頭看了看小霧。小霧翻了個,出白白的肚皮。禮霧用手指輕輕撓了撓它的肚子,它了個懶腰,又回去了。
手機亮了一下。不是程嘉寧。是方旭發來的消息。
“今天忘了問你,福利院現在怎麼樣了?”
禮霧看著這條消息,想了想,回了一句:“好的。新樓蓋了,食堂也翻新了。”
方旭回了一個“那就好”,然後發了一個笑臉。
禮霧沒有回復。
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小霧在旁邊翻了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
點開了微信。往下翻,翻到一個對話框。宗淮雪。頭像是一只白的小貓。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換的。也許是很久以前,也許是最近。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然後點進去了。
聊天記錄很短。
第一條是剛職時發的“宗總,我是行政部的禮霧,以後負責您的行程對接”。
宗淮回了一個“嗯”。
然後是工作匯報,行程確認,會議提醒。他回得很,大多是“收到”或者“好”。
干干凈凈的,像兩個普通同事。
就是兩個普通同事。
禮霧盯著輸框。
標一閃一閃的。
想打字,想說點什麼。
說什麼呢?
說“你的傘還在我這兒”?他說過不用還了。
說“你今晚吃什麼了”?太刻意了。
……說“我想你了”?沒有這個資格。
的手指放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標一閃一閃,一個字都沒有打出來。
看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
最後把手機放下了。屏幕暗了。客廳也暗了。小霧在旁邊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窗外,臨江的夜風涼涼的。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頭。
臨江最好的私人會所,頂層包間。宗淮雪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旁邊坐著兩個人。一個陸司珩,一個沈墨。
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一個是陸家的長子,一個是沈家的二公子。
三個人坐在一起,各自喝酒,偶爾說幾句話。
陸司珩在講他最近遇到的一個奇葩客戶,沈墨在旁邊笑。
宗淮雪聽著,偶爾點一下頭,但沒有接話。他的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上。
他看了一眼。沒有人發消息。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人。
陸司珩說了什麼,他沒有聽進去。他的目一直落在手機屏幕上。
不是在看有沒有新消息,是在看那個對話框的名字。
禮霧。
有沒有可能在打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等。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宗淮雪的目瞬間釘在了屏幕上。
是微信消息。他拿起來,點開。
不是。
是一個工作群的消息,有人在@他。他把手機放下了。
陸司珩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麼一直看手機?等誰電話呢?”
宗淮雪沒有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屏幕又亮了。他又拿起來。還是工作群。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面朝下。
過了一會兒,他翻開手機,點開了微信。打開了和的對話框。輸框里什麼都沒有。他盯著那個空白的地方,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回了桌上。
陸司珩和沈墨對視了一眼,沒有人再問了。
又過了很久。宗淮雪又拿起了手機。這一次,對話框上方忽然出現了幾個字——正在輸中。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盯著那行字,盯著。正在輸中。打了什麼?刪了?還是還在打?他的目釘在屏幕上,一不。
陸司珩在旁邊說了什麼,他沒有聽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五個字:正在輸中。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那行字消失了。沒有了。
沒有發消息。什麼都沒有發。正在輸中出現,又消失了。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宗淮雪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放進了口袋里。
“走了。”他站起來。
陸司珩愣了一下。“這麼快?”
“嗯。”
他拿起外套,走出了包間。走廊很長,燈很暗。他走得很慢。手在兜里,攥著手機。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