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霧醒來的時候,已經從窗簾隙了進來。
瞇著眼了一下手機。九點四十七分。
猛地坐起來。被子落,涼意襲來。
鎖骨下面有紅痕,手腕上有指印,腰側也有。
昨晚的記憶涌回來。的臉燒了起來。
服不見了。床頭柜上放著紙條,他的字。
“服在椅子上。幫你請了假。”
椅子上放著一套職業裝。白襯衫,深灰西裝,薄外套。碼數是的。
他買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買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
禮霧穿上服。襯衫很合,子也很合。但領口遮不住那些痕跡。
拿起手機,看到他的消息。“幫你請了一上午假。下午再來。”
沒有別的了。沒有回復。
房子是空的。他走了。
換鞋出門,刺眼。別墅區很安靜,沒有車,沒有人。
站在路邊打車,附近沒有車。刷新,沒有。再刷新,還是沒有。
手機又震了。宗淮雪。“車在門口。”
一輛黑轎車停在路邊。司機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
“到東城國際大廈。”
車開了。靠著車窗,很酸。腰是酸的,是酸的。
了肩膀,領口下來一點,出一片紅痕。把領口拉上去。
“前面路口停吧。”說。
司機看了一眼。“還沒到。”
“不用了。我走過去。”
下了車,整理了一下領,往公司走。
到了公司樓下。電梯里只有一個人。
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白襯衫,深灰子,頭發散了,眼下有青灰。
把頭發重新扎了一下。
電梯到了。門開了。走出去,經過宗淮雪的辦公室。門關著。沒有停。
到了工位,坐下來,打開電腦。
林知意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你上午怎麼沒來?”
“不舒服。”
“臉是不太好。”林知意看了一眼。“服新買的?”
“嗯。”
“好看。”林知意又看了一眼。“脖子怎麼了?”
“蚊子咬的。”
“這個季節有蚊子?”
“有。”
林知意走了。
禮霧坐了一會兒,拉開屜,翻出一管遮瑕膏。
擰開蓋子,用手指沾了一點,對著小鏡子往脖子上抹。遮住了。又補了一點。
站起來,去了洗手間。洗手間的燈比工位亮。
站在鏡子前面,把領口往下拉了一點。紅痕從鎖骨一直蔓延到口,一片一片的,有的已經發紫了。
開始涂。一點一點,把那些痕跡蓋住。涂到最後,手指在發抖。
把領口拉好,對著鏡子看了看。看不出來了。
把遮瑕膏放進口袋里,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無一人。經過宗淮雪的辦公室,門還是關著。沒有停。
回到工位,坐下來,繼續看電腦屏幕。
的還是很酸。低頭看了一眼手腕,遮瑕膏蓋不住那里,也沒有蓋。
下午的會議,宗淮雪沒有出現。
陳敏說宗總臨時有事,改由來主持。禮霧坐在角落里做記錄,眼睛看著投影屏幕,耳朵聽著發言,手指在鍵盤上敲。
的還是很酸。腰酸,酸,手腕也酸。換了個姿勢,椅子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很響。旁邊的同事看了一眼。低下頭,繼續打字。
會議結束後,收拾東西往外走。
走廊上有人在打電話。聲音不大,但走廊太空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宗總今天沒來?不是說下午有會嗎?”
“取消了。聽說一上午都沒見到人。”
禮霧從那個人邊走過去,沒有停。回到工位,把文件夾放下,坐下來。電腦屏幕上還是上午沒看完的那份報表。看了幾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又放下了。
手機亮了一下。程嘉寧發來的消息。
“怎麼樣?今天見到他了嗎?”
禮霧打了幾個字,刪掉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發了一個“沒有”。
程嘉寧發了一串問號。“昨晚不是在他那里嗎?”
禮霧沒有回復。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林知意路過,敲了敲的隔板。“你臉真的不好。要不要先走?”
“不用。”
“別撐。”
“我沒事,知意,應該就是沒休息好。”
林知意看了一眼,走了。
五點半,下班時間到了。禮霧沒有走。坐在工位上,把今天沒看完的報表看完了。又把手頭的郵件都回了。又把明天的行程表整理了一遍。事都做完了,還是沒走。
六點,辦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六點半,只剩一個。
站起來,關了電腦,拿了包。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電梯到了,門開了。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門正要關上,一只手進來擋住了。
門開了。宗淮雪站在外面。
他換了服。不是早上那件黑襯衫了,是一件深灰的。頭發也重新打理過,看起來很神。但他的眼下有青灰,和禮霧一樣。他沒有睡好。
宗淮雪目落下來。
沒有看他。看著電梯的按鍵面板,像上面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宗淮雪走進來,站在旁邊。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門關了,數字開始往下跳。
誰都沒有說話。
到了一樓,門開了。禮霧走出去。宗淮雪也走出去。
大廳里很安靜,保安在門口看了他們一眼,又轉回去了。禮霧往大門走,宗淮雪跟在後,不遠不近,隔了兩三步的距離。能聽到他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
走快了一點。他也走快了一點。走慢了一點。他也走慢了一點。
沒有回頭。不知道他有沒有看。猜有。
走到門口,停下來。轉過。
宗淮雪也停下來了。隔著三步的距離。
“宗總還有事嗎?”禮霧問。
聲音很平。像在會議室里問“還有哪里需要修改”一樣平。
宗淮雪看著。他的眼尾有一點紅,很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沒有。”他說。
禮霧轉走了。走下臺階,走到路邊,手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關門。車開了。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宗淮雪站在公司門口,看著離開的方向。他沒有,就那樣站著。路燈亮起來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禮霧把目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
出租車里很安靜,司機在聽廣播,是一個節目,主持人聲音很溫。禮霧靠著車窗,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圈指印還在,淡淡的,青紫的。遮瑕膏蓋不住。沒有去蓋。
把手腕翻過來,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放回了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