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淮雪站在公司門口,看著那輛出租車消失在路口。
路燈亮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沒有。
夜風從江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深秋的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昨晚抱過,掐過的腰,在上留下過痕跡。
他想起脖子上的紅痕,想起手腕上的指印。那麼瘦,腰細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不應該咬那麼重,不應該掐那麼。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風里有桂花的味道,快要開敗了。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保安出來看了他一眼,又回去了。久到路燈從黃變了白。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第二天一早,行政部群里發了一條通知。
“各位同事,公司年度檢提前至本周。請各部門安排好工作,按時參加。”
禮霧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喝水。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日歷。往年都是下個月,今年提前了。
沒有多想,把通知往下,看了一眼檢名單。的名字在上面。
林知意走過來。“你檢幾點?”
“十點。”
“我也是。一起?”
“好。”
十點,們到了檢中心。
前臺給了每人一張檢表,上面列著要查的項目。禮霧拿著表,一項一項看。常規,尿常規,心電圖,科,外科,婦科。
看到“婦科”兩個字,頓了一下。
林知意湊過來。“怎麼了?”
“沒什麼。”
們先了。禮霧把袖子卷上去,出胳膊。護士拍了又拍,找不到管。的管細,每次都這樣。
護士換了左胳膊,拍了半天,終于找到了。針扎進去,涌出來,管子慢慢滿了。
護士把棉球按在針眼上。“按五分鐘。”
禮霧按著棉球,走到旁邊坐著。林知意完了,走過來坐旁邊。
“你臉真的不好。”林知意說。
“都這樣。”
“不是。你今天一來臉就不好。”
禮霧沒有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圈指印還在,淡淡的,青紫的。今天淡了一些,但還是看得見。
今天穿的長袖,遮住了。
“走吧,下一項。”禮霧站起來。
們做了心電圖,做了B超,測了視力,量了。
最後一項是婦科。禮霧排在林知意前面。
推開門走進去。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柜子,一個洗手池。醫生坐在桌邊,戴著口罩,只出一雙眼睛。
“躺上去。”醫生指了指床。
禮霧躺上去,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燈,很亮,照得睜不開眼。
醫生讓把服掀起來,掀了。醫生讓把子往下拉一點,拉了。
醫生的手在肚子上按了按。“這里疼嗎?”
“不疼。”
“這里呢?”
“不疼。”
醫生又按了幾下,收回了手。“好了。起來吧。”
禮霧坐起來,整理服。醫生在電腦上敲著什麼,沒有看。
“出去等結果。”
禮霧走出房間,林知意進去了。站在走廊上,靠著墻。
走廊很長,燈很亮。有人在走,有人在說話。站在那里,手放在肚子上。醫生剛才按過的地方,有一點酸。不是疼,是酸。說不上來是什麼覺。
林知意出來了。“走吧。”
“結果什麼時候出來?”
“三天後。到時候去公司拿。”
們一起回了公司。下午正常上班,正常開會,正常做記錄。
宗淮雪沒有來。陳敏說宗總在總部,今天不過來。禮霧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下午下班,一個人回了家。
小霧蹲在門口等,看到進來,了一聲。禮霧換鞋,放下包,蹲下來了小霧的頭。
“今天乖不乖?”
小霧蹭了蹭的手心。
禮霧站起來,走到沙發前坐下。小霧跳上來,蜷在旁邊。
拿出手機,點開宗淮雪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昨天發的:“車在門口。”
沒有回復。他也沒有再發。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窗外的天暗了。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小霧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半夜被凍醒了。客廳的燈還亮著,手機掉在沙發上,小霧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坐起來,了眼睛。嗓子有點干,想去倒水。站起來的時候,頭有點暈。扶著沙發站了一會兒,等頭暈過去,然後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水是涼的。喝了一口,靠在廚房臺面上。窗外的天是黑的,沒有星星。
想起昨晚。這個時間,他還在邊。他的手搭在腰上,呼吸很輕很勻。不敢,怕吵醒他。就那樣躺著,聽著他的呼吸聲,一直聽到睡著。
現在一個人站在廚房里,喝著涼水。
禮霧把杯子放下,回到臥室,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在上。天花板上的裂還在,從燈座一直延到墻角。盯著那道裂,盯了很久。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是的味道,不是他的。已經不記得他的枕頭是什麼味道了。才過了一天,就不記得了。
閉上眼。腦子里全是他的臉。他在公司門口站著的臉。他在電梯里看著的臉。他低著頭說“沒有”的臉。他問“想要嗎”的臉。
翻了個,把被子拉到下。
睡不著。又翻了個。
還是睡不著。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凌晨兩點十七分。沒有新消息。
把手機放回去,盯著天花板。那道裂還在。盯著它,盯著它,盯著它。
天亮了。
鬧鐘響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一夜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