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站牌下,夏清冉獨自坐了片刻。
夜風起散落的發。
抬手攔下一輛出租車,上車前,忍不住向沈時聿所在的包廂。
那扇窗燈搖曳明滅,約似有笑語出。
推門回家時,何嫂正拖著行李箱從房里出來,見到,臉上掠過一驚喜。
“太太回來了。”何嫂停下作,語氣里帶著平日里見的遲疑。
夏清冉輕聲問:“您這是要出去嗎?”
何嫂有些難為,其實喜歡這份工作。
有幾個朋友,也是在富人家當保姆,基本都在抱怨主人高傲瞧不起人,斤斤計較。
可是夏清冉不一樣,說話細聲細氣,有什麼好吃的好用的也不吝嗇。
何嫂了手,聲音低了下去,“我兒媳婦馬上要生產了,我得回老家照顧。”
“那您以後是都不來了嗎?”
“應該不會來了,等兒媳婦生產完,我又得照顧孫子。”
這個家,從此真要只剩一個人了。
夏清冉鼻尖驀地一酸。
何嫂是這一年來,唯一曾擋在前、給過些許溫暖的人。
垂下眼,睫上已沾了意。
何嫂放下箱子,走近兩步,像囑咐孩子般細細叮嚀:“太太,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生病了記得吃藥,藥放在電視機柜右下角的屜里,生產日期我都檢查過了,我包你喜歡吃的餃子,應該夠吃上半個月的,你不要不吃飯直接睡覺,那樣容易得胃病......”
“謝謝您,”夏清冉哽了哽,“一直這麼照顧我。”
何嫂提起箱子走向門口,夏清冉別過臉,用手背匆匆抹了下眼睛。
再抬頭時,卻見何嫂在門邊轉過,言又止地看了一會兒,終于輕聲說:
“太太,那天的早飯,其實是沈總親手做的。”
門輕輕合上。
那句話卻懸在半空,久久未散。
怪不得味道似曾相識。
可一頓早飯,又算得了什麼呢。
屋子徹底靜下來。
寂靜像水漫過每一個角落,比往日更沉,更得人不過氣。
早晚得習慣的,夏清冉想。
洗完澡躺上床,從屜里取出那盒安眠藥,倒出兩粒。
想起醫生囑咐需漸漸減量,便又放回一粒。
藥效來得遲緩,在昏暗里睜著眼,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跌進淺夢里。
睡晚,醒的也晚。
第二天早上吵醒的不是鬧鈴,而是鄒雨菲不停轟炸的電話。
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睜開眼。
“冉冉,我搶到譚凱演唱會的門票了,可是從黃牛那花高價買來的。”
學生時代喜歡的歌手,恐怕只有鄒雨菲記得。
知道,鄒雨菲是想讓開心點。
其實婚後,以沈時聿的能耐,拿到譚凱的票甚至都不用費什麼周折。
可他偏不,在這件事上顯得格外“小氣”。
記憶里,每當戴著耳機聽歌,眼神放空,角含笑時,沈時聿總會不知何時湊過來,走一只耳機,帶著明顯不滿的鼻音哼哼:“一個歌手而已,長得有我帥嗎?”
語氣里滿滿的醋意。
曾故意逗他:“可是人家唱歌比你好聽呀。”
沈時聿唱歌在普通人中算是天花板,只是和專業歌手比起來差點火候。
他不服氣,整整一個月。書房里、臺上,甚至泡澡時,門外都會幽幽飄進他努力模仿的、帶著點兒別扭的深旋律。
他還特別喜歡突然湊到耳邊,低嗓音哼唱副歌部分,溫熱的氣息擾得耳發,心慌意。
最後投降的是。捂著他的,哭笑不得地求饒:“不聽了不聽了,你最厲害,全世界你唱得最好聽,行了吧?”
被沈時聿瘋了,再也不敢在他面前夸譚凱唱歌好聽。
“冉冉,你在聽嗎?”鄒雨菲打斷了的回憶。
“嗯。”
“那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晚上見。”
夏清冉睡到中午才起來,隨便煮了碗面條,早餐和中餐一起吃。
完剩下的繪畫草圖已經到了下午三點。
只能草草收拾了一番。
抬眼向鏡子時,才發覺自己眼眶微微泛紅,眼瞼還帶著一浮腫。
在柜子里翻來覆去,最後選擇了一件淺的絨外套,質地,襯得溫潤。下搭了條修的小,勾勒出纖細的型。
微卷的長發松散地披在肩頭,前陣子剪的劉海仍有些不稱心,便隨手別上一枚細邊發卡,將額前的碎發輕輕攏住。
到演唱會地點之前,鄒雨菲打了四五個電話催。
“冉冉,你就穿這樣。”
夏清冉低頭看看自己,很日常的打扮,語氣里帶著點無辜:“不好嗎?”
鄒雨菲先是夸張地嘆了口氣,隨後又忍不住笑起來,:“怎麼說呢,你這張臉就算披麻袋都好看,可今天畢竟是譚凱的演唱會,有點不夠隆重。”
鄒雨菲打扮得就夠夸張的,蓬松的公主隨著作輕輕擺,圓溜溜的眼睛在白皙的小臉上顯得格外明亮,整個人看起來糯又可。
直到走進育館,夏清冉才真正明白鄒雨菲口中的“隆重”是什麼意思。
場館外早已聚滿了人,孩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們肩上挎的包、頭上別的發卡,甚至手腕上的帶,無一不是譚凱的標志應援紫。
不人的臉頰和手背上還著印有譚凱照片的亮片紙,還未場,空氣中已經飄著斷斷續續的合唱聲,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雀躍與期待。
鄒雨菲用手肘輕輕了夏清冉,湊到耳邊,語氣里帶著調侃:“你看看人家......說真的,你是不是個假啊?連我都比你穿得正式多了。”
夏清冉環視四周這片熱的紫海洋,微微抿了抿,只輕聲回道:“看演唱會,舒服就好了。”
鄒雨菲居然拿下了場第三排的座位票。
這種位置,向來不是靠手速就能搶到的。
往往得有些門路、有些人脈才行。
夏清冉不訝異地側過頭:“這種票......你是怎麼買到的?”
“就是在網上隨手發帖問有沒有人轉票,結果真有人聯系我,就順利買到啦。”鄒雨菲語氣輕快。
“那多錢?我轉給你。”夏清冉說著就要去手機。
“冉冉,”鄒雨菲按住的手,圓溜溜的眼睛里漾著真誠的笑意,“一張票而已,你和我算這麼清,是不是沒把我當朋友呀?”
“可你之前不是說花了大價錢嗎?”
鄒雨菲眨了眨眼,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實也不算太多,就比原價貴了一千塊。”
夏清冉還想再問,鄒雨菲已經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應援棒,跟著場館里漸起的聲浪輕輕搖晃起來,臉上寫滿了純粹的雀躍。
看著好友在朦朧燈里發亮的側臉,夏清冉忽然覺得,或許鄒雨菲天生就是被運氣眷顧的那種人。
家庭幸福,格明朗,走到哪兒都招人喜歡。
輕輕握了握手中的應援棒,沒再追問下去。
譚凱有個外號,歌小王子。
從前夏清冉喜歡他的歌,只覺得旋律人,嗓音溫。
可如今再聽,那些字句卻像細的針,悄無聲息地扎進心里。
許多歌詞都讓無法自控地想起沈時聿——那些相的點滴,好的、壞的、甜的、的,都在旋律中翻涌起來。
“哇!這首歌是我最喜歡的一首!”鄒雨菲激地晃了晃的手臂,嗓音在喧囂中格外明亮。
側過頭,卻瞥見夏清冉怔怔著舞臺,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冉冉,你沒事吧?”鄒雨菲湊近了些,語氣里帶著關切。
就在這時,屏幕上的鏡頭忽然轉向了們這一區。
舞臺上的譚凱正好唱完一段,他握著話筒,含笑說道:“可能有的歌迷朋友聽我一個人唱太久,有點膩了。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柯月!”
場頓時響起浪般的歡呼。夏清冉抬起頭,只見升降臺緩緩升起。
柯月一襲抹長立在中,擺如花瓣綻開,朝著臺下微微一笑,芒仿佛都聚在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