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冉獨自在病房里待了會,沈時聿和醫生們一起出去又折回。
“沈太太,”為首的醫生走到床邊,語氣比先前慎重許多,“你的腳傷還是需要重視的,最好在家靜養一段時間,傷口附近可以適當按,促進恢復。”
夏清冉微微一怔,目里浮起疑。剛才明明說只是皮外傷,涂點藥就能正常走路,怎麼轉眼就變了說法?
“需要休息幾天?”抬起眼問。
醫生的視線若有似無地往沈時聿那邊偏了偏,才含糊著回答:“大概......一周左右。”
“可片子顯示骨頭沒事,”夏清冉追問,“也沒有傷到韌帶。”
另一位醫生連忙上前,用一連串專業的語解釋起來,從組織損傷說到後期康復,越講越嚴重,仿佛若不靜養,這腳將來便再也承不住力似的。
夏清冉聽得心頭煩,終于嘆了口氣:“知道了,謝謝醫生。”
這時許恒取了藥回來,徑直遞給了沈時聿。
“自討苦吃。”沈時聿接過藥膏,擰開蓋子時還不忘冷冷拋來一句。
藥膏及傷,傳來一陣火辣的刺痛,夏清冉忍不住輕嘶一聲,索從他手中奪過藥管:“我自己來。”
抬起眼,直直看向他:“你是不是跟醫生說什麼了?”
沈時聿原本坐在床沿,聞言倏然起,臉沉了下來:“我圖什麼?你以為我愿意回家照顧你?”
果然,又是多想了。何嫂辭職的事,恐怕也是他默許的吧。
“用不著你照顧,”別過臉,“你想走就走,沒人留你。”
這又不是第一次一個人在醫院。從前連手都是獨自簽字,如今這點傷,又算得了什麼。
沈時聿像是被這句話激怒,驀地轉朝門外走去,提高聲音道:“許恒,走了!”
走廊空的,許恒不知溜去了哪里,一時無人應聲。
沈時聿腳步一頓,側過半張臉,話音里帶著慣有的譏誚:“我要是真走了,你往後離婚豈不是又多一個借口?想多分財產,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夏清冉幾乎要被他氣笑,像是看一個胡攪蠻纏的陌生人:“沈時聿,你有病就自己去掛號,醫生都在這兒,別來折騰我。”
話音未落,許恒卻推著一架椅出現在門口,瞬間撞進這片無聲的硝煙里。
“跑哪兒去了?”沈時聿語氣不善。
許恒握著椅把手,有些無辜地眨眨眼:“我去借了這個,想著太太走路不方便。”
“你倒是心。”這話是贊賞還是諷刺,許恒自然聽得出來。
夏清冉的目掠過沈時聿,落在兩米開外的許恒上,聲音輕而平靜:“許助理,能麻煩你送我回去嗎?”
沈時聿倏然抬眸看向,眼神深得像化不開的夜。許恒握著椅的手不由得一,即便背對著老板,也能想象出那張臉上此刻的寒意,一個字也不敢應。
“車是我的,”沈時聿的聲音冷地了進來,像一堵墻隔斷了的請求,“你問他有什麼用?”
他往前半步,視線鎖住,“夏清冉,我們還沒離婚,合同我也還沒簽,你別太心急。”
有求于人的是,退讓的自然也只能是。
見不說話了,沈時聿俯將穩穩抱起。
許恒默不作聲地推著空椅跟在後面,一路無話。
他抱得很穩,手臂有力,只是手掌無意間在了前的位置。
夏清冉垂下眼,恰好能看見他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婚戒是沈時聿選的。
領證後一周,他遞給兩個絨盒子。
他的那枚,戒圈側鑲著一個極細的R字母。
已經很久沒有和沈時聿這樣靠近,夏清冉渾僵,被他擁在懷里時,連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繃。
許恒推來的椅原本想坐,卻被沈時聿一句“礙眼,拿走”淡淡擋了回去。
助理的活不是誰都能干的。
許恒只好訕訕地將椅推走,車廂後座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的腳擱在他上,他正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地著的踝骨。
作很輕,麻麻的如細小的電流蔓延上來。
“力度怎麼樣?”他忽然問。
這句話輕輕挑開了記憶的簾。從前親時,他也總這樣低啞著問。
冉冉,重不重?會不會疼?力度怎麼樣?
明明不是第一次,他卻每次都問,仿佛就看得往他懷里躲的模樣。
夏清冉耳尖悄悄泛了紅,難得的溫和平靜,垂下眼低聲道:還可以。”
難得的溫存,空氣里氤氳著近乎的寧靜。可這份寧靜,卻被他口袋里接連震的短信鈴聲寸寸割碎。
這個時間……他本該去陪柯月的。
目落向窗外流的夜,聲音很輕:“送我去雨菲家吧,別耽誤了你的正事。”
沈時聿手上的作頓住了。
近來夏清冉對他說的最溫的一句話,竟然是要他走。
這人,總是知道怎麼輕易挑起他的火。
“我的正事你都能知道了,”他語調懶洋洋的,聽不出喜怒,“不如干脆替了許恒的位子,你來管我的行程。”
話音才落,駕駛座的門被拉開——剛還了椅回來的許恒正巧聽見這句。
取代他?做沈總的書?
許恒握著方向盤的手一,後背默默滲出一層薄汗。
他這是要失業了?
“許恒,”沈時聿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你說說,我每天的正事都是些什麼?”
許恒剛握住安全帶,聞言作一滯。
這又唱的是哪一出。正事不就是上班開會、簽文件見客戶,偶爾還得應付那些推不掉的局。
難不要他當著太太的面,把老板的日程表背一遍?
他迅速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轉過頭恭謹答道:“沈總每日行程湊,大部分時間都在理集團事務。”
夏清冉聽了,只是平平淡淡地“噢”了一聲,目仍落在窗外,顯然沒把這話當真。
沈時聿卻低笑一聲,忽然手住了的臉頰,將的臉輕輕轉向自己。
“那你說說,”他眸深深,嗓音低,“你以為我都在做什麼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