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聿重重靠回床頭,口堵著一團無宣泄的悶氣。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明明知道不該提,偏偏非要撕開那道舊疤。
而夏清冉只用一句話,就將他心里那點卑微的僥幸澆得心涼。
他真後悔,早知道就那樣過下去,總比現在強。
至那時候夏清冉愿意裝著他,如今卻連裝都不想裝。
——
這個家里的每一個角落。
廚房臺邊曾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浴室氤氳的水汽里換過的親吻,樓梯轉角崴了腳被他一把抱起時的輕笑,臥室窗前相擁看過的無數個黎明,甚至書房那張寬大的桌案上,曾紅著臉被他按著親得忘了時間。
怎麼可能都忘了。
如果真的忘了,就不會在提起時,連指尖都在發抖。
廚房里,夏清冉將臉湊近水龍頭,讓冰冷的自來水一遍遍沖刷眼眶的微腫與灼熱。
重新盛了一碗粥,撒上細碎的蔥花,端著托盤上樓。
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好迎接沈時聿冰冷的嘲諷,準備好用更尖銳的話還擊。
可推開門的瞬間,預想中的暴風雨并未降臨。
沈時聿靠坐在床頭,聽見靜,他抬眼看過來,眼神里沒有怒氣,只有一種深沉的、看不懂的疲憊。
夏清冉將托盤放在床頭柜上,瓷碗與木質桌面撞出輕響。
正要收回手,卻被他輕輕握住了手腕。
這個并不用力,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他的指腹溫熱,緩緩過的手指、手背,像是在檢查什麼。
“這次,”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冒未愈的沙啞,卻異常溫和,“沒燙著吧?”
夏清冉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了一下,猝不及防地酸。
怔怔地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專注檢查手指的神,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候,沈時聿從不讓進廚房。他說油煙傷皮,說刀太危險。
他每天總會比早一個小時回家,系著圍在灶臺前忙碌。
下班推開門,飯菜的香氣總是剛剛好飄滿整個屋子。
如果他出差,一定會提前安排好,讓餐廳準時送來吃的菜。
電話里,他會細細叮囑:“湯要趁熱喝,蔬菜要吃完,不許挑食。”
那些瑣碎的、溫存的細節,從來不曾真正忘記。
只是不敢記得。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挲的聲響。沈
時聿的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挲了一下,然後松開了手。
“粥看起來不錯。”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夏清冉站在原地,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在樓梯間筑起的所有防線,在他那句溫的詢問里,潰不軍。
回答:“沒有。”
手腕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夏清冉正不知該作何反應,樓下的門鈴突然響了。
幾乎是立刻回了手。
“這個時間誰會來?”沈時聿眉頭蹙起,聲音里著一被打擾的不悅。
他特意關掉了所有通訊設備,就是不想讓任何人、任何事闖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早晨。
“我去看看。”夏清冉轉下樓。
打開門,先是看見許恒正要離去的背影。
許恒聽見開門聲,停下腳步轉過,臉上還帶著未來得及收起的猶豫。
下一秒,夏清冉的視線下移,仿佛瞬間凝固了——
門口的地毯上,正散落著昨夜鄒雨菲送來的東西。
彩鮮艷,而那張寫著閨調侃字句的紙條,就躺在旁邊,被沈時聿昨夜隨手一扔。
夏清冉的臉頰轟地燒了起來,耳燙得嚇人。
恨不得立刻把門關上,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可許恒已經看見了,而且他顯然也認出了地上是什麼。因為他立刻別開了視線,神比夏清冉還要尷尬窘迫,甚至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
夏清冉慌忙往前走了兩步,試圖用擋住那些不堪目的東西。
的指尖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許恒此刻恨不得自己是個瞎子。他剛才過來時,紙條恰好正面朝上。
沈總不回家是因為那方面有問題,沒辦法滿足太太的需求。
他怎麼能發現這個,沈時聿知道說不定會讓他在京北消失。
“你......找沈時聿?”夏清冉的聲音干得厲害,努力維持著平靜的假象。
許恒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向別:“呃,是。今天上午有董事會,沈總的電話一直打不通,董事長讓我務必過來看看......”
“他在二樓,”夏清冉幾乎是搶著說,“西邊的次臥。”
“謝謝太太。”許恒幾乎是跑著上樓的。
竟然睡在次臥,夫妻倆竟然是分房睡的。
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轉角,夏清冉才蹲下,手指抖著撿起那張紙條。
的臉頰滾燙,迅速將紙條一團塞進外套口袋。
然後手忙腳地將那些東西撿起來,胡塞回那個燙手的禮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