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太輕,輕到夏清冉以為自己聽錯了。
想問什麼意思,卻聽見後傳來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
沈時聿睡著了。
繃的神經在不知不覺中一寸寸松懈下來。
缺覺的何止是沈時聿,也一樣。
過去一年里,有多個夜晚是睜著眼等到天亮的,自己都數不清。
這一覺竟沉得不可思議。
醒來時,房間里已是一片暮。
側的位置是空的。
被褥還殘留著余溫,枕頭上有淺淺的凹陷,但沈時聿不在。
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失落,像細小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爬上心頭。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沈時聿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幾碟致的菜肴。
昏黃的線里,他穿著深灰的居家服,袖子隨意挽到手肘,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的頭發微,像是剛洗過澡,整個人褪去了白日的鋒芒,顯出一種居家的、溫和的氣息。
“醒了?”他走到床邊,將托盤放在膝前的小幾上。
夏清冉下意識地攏了攏落的肩帶,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幾點了?”
很尋常的一句話。
可在這間臥室里,在兩人之間,卻顯得那麼不尋常。他們已經太久沒有這樣平靜地對話,太久沒有在清醒時共一室。
以至于隨便一句問候,一個眼神,都像是新生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探出第一縷芽,帶著生疏,又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六點。”沈時聿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
六點。夏清冉在心里算了算。
從早晨十點多躺下,竟睡了將近八個小時。
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些一個人輾轉反側的夜晚,哪怕吞下安眠藥,睡眠也是淺而破碎的。
可今天,在他邊,竟睡得這樣沉,這樣毫無戒備。
沈時聿沒有離開,就坐在床邊陪著吃飯。
他吃得不多,更多時候是在看。
一頓飯吃得安靜,卻并不尷尬。
窗外的天徹底暗下來,房間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的暈將兩人的影投在墻上,靠得很近。
飯後,各自洗漱。夏清冉走進浴室時,看見臺面上并排放著的兩支牙刷。
一支深藍,一支淺,好像早上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盯著它們看了幾秒,最終拿起了那支。
洗漱完回到臥室時,沈時聿已經靠在床頭了。
他換了干凈的睡,手里拿著一本書,見出來,便將書合上放在一旁。
夏清冉走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下。
一切都和早晨一樣。
保持距離,平躺,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側。
但這一次,剛躺下不到十秒,側的人忽然了。
沈時聿側過,手臂過來,輕輕卻不容拒絕地將攬進懷里。
的後背上他溫熱的膛,他的手臂橫過的腰間,手掌熨帖地覆在小腹上。
男人的下輕輕擱在發頂,呼吸拂過耳畔。
夏清冉的瞬間僵直。
“這樣睡,”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更舒服。”
心跳得飛快,耳滾燙,整個人被他上干凈的氣息完全包裹。
這個擁抱太親,太悉,太容易勾起那些拼命想要忘的、關于相親的記憶。
想掙,想推開他,想說“沈時聿你別這樣”。
可話到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
因為的,在最初的僵之後,竟然開始一點點放松下來。
的後背合著他的膛,能覺到他平穩的心跳,能覺到他呼吸時腔的起伏。
這個懷抱太溫暖,太有安全,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終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而已經漂泊了太久,太累了。
沈時聿似乎覺到的化,手臂又收了些。
他的手掌在小腹上輕輕挲了一下,作很輕,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安。
“睡吧。”他在發間低語。
夏清冉閉上眼睛。
黑暗里,所有都被放大。
能聞到他上淡淡的沐浴香氣,能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聽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和自己逐漸同步的心跳。
窗外有風聲,遠約傳來城市的夜聲。
而在這個被暮籠罩的房間里,在這個久違的擁抱里,時間好像倒流回了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們還相,還會在睡前這樣相擁,還會在彼此耳邊輕聲說“晚安”。
一滴溫熱的,毫無預兆地從夏清冉眼角落,迅速沒枕巾。
沒有,沒有出聲,只是任由那滴淚靜靜地流淌。
而擁抱著的沈時聿,手臂微微收。
然後,他在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
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真的吻了。
但懷里的夏清冉,輕輕了一下。
夜漸深。
床頭燈早已熄滅。
一切等今晚過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