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榆,東西都帶齊了嗎?”
溫嵐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上來,帶著幾分心過度的急切。
阮榆正蹲在行李箱旁邊,手里攥著兩條數據線糾結帶哪條,聞言頭也不抬地回:“帶齊了帶齊了——”
“外套帶了嗎?港城這幾天有臺風——”
“帶了!”
“轉換頭呢?”
“帶了!”
“那邊說普通話的人,你下載個翻譯件沒有——”
阮榆終于抬起頭,看著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房門口的溫嵐,哭笑不得:“媽,我就去三四天,不是去南極科考。”
溫嵐走過來,手理了理兒的頭發,眼里是藏不住的不放心。
阮榆心了,站起來抱了抱:“好啦好啦,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再說哥不是也在嗎?”
“你哥?”溫嵐輕哼一聲,“你哥自己忙起來都顧不上吃飯,還能顧得上你?”
門口傳來咳嗽聲。
阮蕭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倚在門框上,表微妙:“媽,我還在呢。”
溫嵐面不改:“就是當著你面說。”
阮蕭:“……”
阮榆噗嗤笑出聲。
阮晉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好了沒有?該出發了,別誤了飛機!”
阮榆趕拉上行李箱,溫嵐又往包里塞了一小袋東西:“里面是陳皮梅,你暈機的時候吃。”
“媽我不暈機……”
“帶著!”
阮榆無奈,只好收下。
走到門口,阮蕭手接過的行李箱,阮榆趁機回頭朝溫嵐揮了揮手。溫嵐站在樓梯口,目送他們下樓,里還在叮囑:“到了記得打電話!別跑!有事找你哥!”
“知道啦——”
阮榆的聲音從樓梯拐角飄上來,越來越遠。
溫嵐站在那兒,嘆了口氣。
阮晉不知何時走到邊,攬了攬的肩:“行了,孩子大了,出去見見世面也好。”
溫嵐點點頭,但眉頭還是沒松開。
港城啊……
那個地方,有錢是真有錢,也是真。
---
去機場的路上。
阮榆坐在後座,著車窗看外面掠過的街景。S市的梧桐還是綠的,從葉下來,一地碎金。
阮蕭從副駕駛回頭看一眼:“這麼興?”
阮榆收回視線,:“誰興了。”
“角都咧到耳朵了。”
阮榆下意識了自己的臉,然後反應過來被耍了,瞪他一眼:“阮蕭!”
阮蕭挑眉:“哥。”
“就不。”
前面開車的司機忍不住笑了一聲,阮榆臉一紅,不說話了。
安靜了沒兩分鐘,又出手機,點開微信。
阮榆: @江瓊 在嗎在嗎
那邊秒回。
江瓊: 喲,阮老板終于想起我了?
阮榆: 告訴你個好消息
江瓊: 啥
阮榆: 我也要去港城了!
江瓊: ???
江瓊: 什麼時候?
阮榆: 就今天,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江瓊: ??????
江瓊: 好家伙,你是來抓我的嗎?我告訴你我可什麼都沒干!
阮榆: 笑死,你心虛什麼
江瓊: 那你來干嘛
阮榆: 跟我哥來,他去談合同,我來采風
江瓊: 采風?你管這采風?你那是饞港城的珠寶!
阮榆: 看破不說破好嗎姐妹
江瓊: 那真不巧,我已經在去M市的路上了
阮榆: ?
江瓊: 替咱們工作室拉投資啊!
阮榆: 你認真的?
江瓊: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阮榆: 上次你說去港城找資源,結果每天發朋友圈都是吃吃喝喝
江瓊: 那商務考察!
阮榆: 呵呵,我都不想揭穿你
江瓊: 你這語氣,那個“我真的會謝”一模一樣
阮榆: 那我謝謝你了啊
江瓊: 不客氣,等你回來記得給我帶港城特產
阮榆: 你不是去M市了嗎
江瓊: 不影響,我可以雲收禮
阮榆: 6
關掉對話框,阮榆笑著搖了搖頭。
江瓊這個閨,大學時認識的,風風火火的子,做什麼都三分熱度,但唯獨對們這個小工作室,是真的上心。雖然每天喊著“我要躺平”“我要擺爛”,但真跑起來比誰都快。
阮榆又翻了翻和林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還是昨晚那個歪歪扭扭的戒指模型。
想了想,給林發了條消息。
阮榆: 我去港城了,給你帶點3D打印的新耗材?
發完,收起手機,看向窗外。
機場快到了。
---
兩個半小時後。
飛機穿過雲層,緩緩下降。
阮榆原本靠窗假寐,被晃得睜開眼。往窗外一看,整個人怔住了。
海。
藍的,無邊無際的海。
海岸線上,麻麻的高樓像竹筍一樣拔地而起,玻璃幕墻反著午後的,亮得刺眼。更遠,山巒起伏,山頂約可見的豪宅錯落其間。
維港像一條銀的帶,把城市分兩半。
阮榆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知道港城繁華,看過無數照片和視頻,但親眼看到的那一刻,還是被震住了。
S市也繁華,但S市的繁華是沉穩的、斂的,梧桐深藏著百年老洋房,弄堂里飄著咖啡香。
港城的繁華是撲面而來的,毫不遮掩的,張揚到近乎囂張。
“好看嗎?”阮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阮榆點點頭,難得沒跟他鬥:“好看。”
阮蕭笑了一下:“等落地了更好看。”
---
落地、過關、取行李。
一切都很順利。
阮榆拖著行李箱跟在阮蕭後面,走出到達大廳。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一個穿著黑西裝的中年男人,手里舉著接機牌,上面寫著“阮蕭先生”。
看到他們出來,那人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阮生!”他開口就是一口地道粵語,語速很快,帶著港城人特有的干練,“我係霍生派嚟接你嘅,車就停喺外面,請跟我嚟——”
說到一半,他的目落在阮榆上,愣了一下,下意識切換生的普通話:“呃……這位是?”
阮蕭面如常:“我妹妹,阮榆。”
接機人恍然大悟,連忙點頭,臉上堆起笑容:“原來是阮小姐!失敬失敬!阮小姐生得好靚啊,一看就系來的——”
他說著,忍不住又多看了阮榆兩眼。
小姑娘確實長得好看,掌大的小臉,五致,皮白得近乎明。此刻沒怎麼笑,臉上帶著點初來乍到的疏離,眼神清清淡淡的,整個人著一——
接機人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這個詞。
清冷。
對,就是清冷。明明人就站在面前,卻好像隔著點什麼。
阮榆其實沒太聽懂他在說什麼。粵語對來說還是太陌生了,只零星捕捉到幾個詞,“”什麼的還是能聽懂的。知道這是在夸自己,于是禮貌地彎了彎角,沖他點點頭:“謝謝。”
這一笑,接機人愣住了。
剛才還清清淡淡的小姑娘,笑起來像變了個人。眉眼彎彎的,角上揚,出一小排整齊的牙齒,整個人從冷白變了暖調——
甜。
太甜了。
而且聲音也好聽,的,帶著點南方孩特有的糯。
接機人腦子里只剩下一個詞:甜妹。
他正想再說點什麼套套近乎,忽然覺脊背一涼。
抬眼,正對上阮蕭的目。
阮蕭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眼神淡得很。
但接機人混了這麼多年,哪會看不懂?他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畢恭畢敬地側:“這邊請,車就在前面。”
阮蕭“嗯”了一聲,大步往前走去。
阮榆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面,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走出機場,港城的風撲面而來。
帶著海水的咸,帶著城市的燥,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熱烈。
阮榆深深吸了口氣。
港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