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站在那家燒臘店門口,看著里面烏泱泱的人群,眉頭皺了一個小疙瘩。
人好多。
真的好多。
過玻璃窗進去,里面座無虛席,服務員端著盤子穿梭其中,忙得腳不沾地。門口還有七八個人在等位,有的低頭玩手機,有的翹首往里張,手里都著號碼牌。
阮榆撇撇,嘆了口氣。
阮蕭推薦的那家冰室也查了,評價說晚上七點後基本要排一小時。這家燒臘店更夸張,大眾點評上寫著“建議下午四點前來,否則排隊兩小時起”。
現在是晚上七點二十三分。
了已經有點癟的肚子,認命地掏出手機,繼續往下刷。
“深井燒鵝……太遠了,過去要四十分鐘。”
“九記牛腩……評價說晚上八點就賣完了,現在去肯定沒了。”
“華嫂冰室……也是排隊。”
阮榆一邊刷一邊嘆氣,越嘆越大聲。
就不信了,港城這麼大,難道就沒有一家不用排隊的餐廳?
手指繼續往下,著著,忽然停住了。
雲巖酒店·中餐廳
評分:4.9
人均:1800+
評價:環境優雅,食材頂級,服務無可挑剔,適合商務宴請和特殊場合。
阮榆盯著那個4.9分看了三秒,又看了看下面的評價數——兩千多條。
評分這麼高,評價這麼多,應該很好吃吧?
但為什麼這個點還有空位?
往下翻了翻最新評價,都是幾個月前的,最近一條是一個月前寫的,說“菜品一如既往地穩定,就是太難訂了,提前一周才約到位置”。
太難訂?提前一周?
阮榆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可預訂”狀態,小小的腦袋里冒出大大的疑。
但太了,的時候人往往懶得想太多。
“不管了,先去看看。”阮榆把手機一收,走到路邊攔了輛的士,“師父,去雲巖酒店。”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雲巖酒店?中環那家?”
“對對對。”
司機點點頭,發車子,沒再說話。
阮榆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溢彩的夜景,心里還有點小期待。4.9分的餐廳啊,肯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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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中環一棟低調的建筑前停下。
阮榆付了錢下車,站在門口仰頭看了看。雲巖酒店不像那些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酒店,門面很低調,灰黑的石材墻面,門口只有一個小小的招牌,上面是燙金的四個字:雲巖酒店。
但那種低調里著一種說不出的貴氣。
阮榆往里走了兩步,發現不對勁。
大堂里很安靜,安靜得有點過分。沒有進出的客人,沒有前臺忙碌的工作人員,只有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安站在角落里,目警惕地掃視著門口。
剛踏上臺階,其中一個人就走了過來,禮貌但疏離地攔住:“小姐,不好意思,今晚酒店被包場了,不對外營業。”
阮榆愣住了。
包場?
下意識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確實顯示可預訂啊。但抬頭看看這陣仗,再看看那幾個保安的表,知道對方沒騙人。
“哦……這樣啊,不好意思。”阮榆往後退了一步,臉上有點訕訕的,“我不知道,我看網上顯示可以訂……”
保安的表緩和了一點,但還是擋在門口:“可能是系統沒更新,您改天再來吧。”
阮榆點點頭,轉準備離開。
心里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蠟:白跑一趟,還得重新找吃的。
走下臺階,站在路邊,打開手機又開始翻。
沒注意到後,有一道目正落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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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淵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個小小的影。
穿著一條淺的連,頭發披著,被夜風吹得有點。正低頭看手機,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和,小巧的鼻尖,微微抿著的,還有偶爾皺一下的眉頭。
和十二年前那個小孩比起來,長大了。
長高了,長開了,從一個小丫頭變了一個漂亮的姑娘。
但有些東西沒變。
比如皺眉的樣子。十二年前給他遞糖的時候,也是這麼皺著眉,好像在奇怪“這個哥哥為什麼不開心”。比如發呆時的神。現在盯著手機發呆的樣子,和當年盯著他看的樣子,一模一樣。
祈淵的眼神很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黑,讓人猜不他在想什麼。
他就那麼看著,一不。
看著站在路邊,低頭翻手機,偶爾抬起頭看看路過的車,然後又低下頭。看著因為沒找到合適的餐廳而撇了撇,那個小作和當年如出一轍。
十二年。
三千多個日夜。
他查過的資料,看過的照片,知道上哪所中學、考哪所大學、學什麼專業、開什麼工作室。但那些都是平面的,都是隔著屏幕的。
現在就站在樓下,不到五十米的距離。
活生生的,會皺眉,會撇,會因為找不到吃的而一臉委屈。
祈淵垂在側的手,微微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給秦幕發了條消息:今晚的見面改時間,你理。
幾乎是秒回。
秦幕:???
秦幕:老大你認真的?吳三爺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人都快到樓下了!
秦幕:出什麼事了?
秦幕:老大??
秦幕:祈淵???
秦幕:你倒是說話啊!!!!
祈淵看了一眼,直接鎖屏,把手機揣回口袋。
任由秦幕在那頭鬼哭狼嚎。
他轉下樓。
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緩緩下降,數字一格一格地跳。他看著那個數字,臉上沒什麼表,但心跳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
電梯門打開。
他走出去,穿過大堂,走向門口。
門口的保安看到他,立刻躬:“祈生。”
祈淵沒說話,擺了擺手。保安立刻會意,退到一邊。
他走出酒店大門,站在臺階上。
阮榆還站在路邊,背對著他,繼續低頭看手機。似乎在糾結什麼,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偶爾停下來看一看,然後又繼續劃。
夜風吹過來,把的頭發吹得更了。抬手了一下,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祈淵走下臺階。
一步一步,朝走過去。
腳步聲很輕,被夜風吞沒。阮榆完全沒有察覺,依然專注地盯著手機。
祈淵走到後,停下。
距離不到兩米。
他看著的背影,看著的頭發被風吹起又落下,看著的肩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沒有回頭。
他也沒有出聲。
就那麼站著,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