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跟著保安走進雲巖酒店,越往里走越覺得這地方不簡單。
大堂低調斂,但腳下的石材、墻上的裝飾、角落里隨意擺放的藝品,每一樣都著那種“看起來普通但實際上貴得離譜”的氣質。穿過大堂,往里走是餐廳區域,落地窗外正對著維港夜景,燈在海面上碎一片一片的金。
整個餐廳空空,只有中央一張桌子上擺好了餐,白的桌布,銀質的燭臺,還有一瓶不知名的花,得疏落有致。
剛在座位上坐下,就看見剛才那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走得很慢,步伐沉穩,像是這里的一切都和他無關,又像是這里的一切都理所當然地屬于他。他走到對面的座位,拉開椅子,坐下來。
隔著白的桌布和銀質的燭臺,他看向。
燈從側面落下來,把他臉上的廓切割得更深了。那雙眼睛在影里顯得更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正靜靜地映著的倒影。
阮榆被那雙眼睛看得有點不自在,垂下眼,假裝在研究桌上的餐。
“我姓祈。”對面的人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在這空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清晰,“祈淵。”
阮榆抬起眼,看向他。
祈淵。
皺了皺眉,在腦子里搜索了一遍。沒印象。
阮榆收回思緒,禮貌地點點頭:“阮榆。”
祈淵看著。
說自己名字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像是在履行一個必要的社程序。沒有多余的表,沒有多余的熱。
但他剛才分明看見眼睛里閃過一思索——聽過他的名字,至是有點印象的。只是沒想起來,或者說,沒放在心上。
祈淵心里有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阮榆。
這兩個字從里說出來,和從別人里說出來,是完全不一樣的覺。
的,糯糯的,像一顆小糖落進他心里。
“阮小姐,”他開口,語氣依然平淡,“點菜吧。”
他招了招手,不遠候著的服務員立刻走過來,遞上菜單。
阮榆接過菜單翻開,發現上面全是繁字,有些還是看不太懂的粵語菜名。默默地看了兩頁,抬起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問:“能推薦幾個招牌嗎?”
祈淵看著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小尷尬,眼底的藤蔓悄悄蔓延了一點。
“讓廚房看著上。”他對服務員說,“分量一點,多做幾樣。”
服務員點點頭,退下了。
阮榆愣了一下,看向他,祈淵對上的目,語氣平淡:“你剛才站在門口翻了很久手機,應該是在找餐廳。最後來雲巖,是因為評分高,但應該也有想嘗嘗港城特的意思。既然來了,不如多試幾樣。”
阮榆聽完,沉默了兩秒。
這個人……觀察力還細的。
沒再說什麼,只是點點頭:“謝謝。”
祈淵沒應聲,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餐廳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維港燈火通明,海面上偶爾有船駛過,拖出一道長長的尾。遠的高樓霓虹閃爍,把整座城市染一片璀璨的金。
阮榆托著腮,看著窗外的夜景,忽然覺得這家餐廳選的位置真好。要是以後的工作室賺錢了,也想來這種地方吃飯。雖然現在也吃的起,但是要是自己賺的就更好了。
不對,下次要帶江瓊和林一起來。
反正這頓飯是意外之喜,先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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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很快就上來了。
第一道是冷盤,切薄片的白,澆著特制的醬,旁邊配了一小撮姜蓉。阮榆夾了一筷子放進里,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好吃!
片,醬鮮香,姜蓉的辛辣恰到好地提味。來不及說話,又夾了一筷子。
第二道是燒鵝,皮脆,咬下去還有水溢出來。第三道是避風塘炒蟹,蒜香和辣味混在一起,讓人食大。第四道是清蒸東星斑,魚鮮甜,火候剛剛好。
阮榆越吃越投,從一開始的矜持小口,到後來完全放開,腮幫子鼓鼓的,嚼得專注又認真。
已經完全忘了對面還坐著一個人。
反正他是老板,反正餐廳是他開的,反正是來吃飯的——那就吃唄。
祈淵沒筷子。
他就坐在對面,看著吃。
吃東西的樣子很專注,眼睛盯著盤子,筷子準地夾起一塊,送進里,然後腮幫子鼓起來,一一的。
像一只小倉鼠。
祈淵眼底有什麼東西在融化。讓人移不開眼。
祈淵的目落在臉上,從眉眼到鼻尖,從鼻尖到角,一寸一寸地描摹。吃得開心的時候,角會微微上揚,眼睛會瞇起來,整個人像一只饜足的小,渾上下都散發著滿足的氣息。
和剛才站在路邊那個清冷疏離的小姑娘,現在的,是放松的,是真實的,是不設防的。
祈淵忽然有點嫉妒這頓飯。
能讓出這種表的,居然是一桌子菜。
不是他。
阮榆正埋頭喝湯,一碗海鮮湯,熬得白白的,鮮得舌頭都快吞下去了。喝得專注,喝得投,喝得眉眼舒展,渾然不覺對面那道目正落在上。
喝到一半,忽然抬起頭,對上了祈淵的眼睛。
愣了一下,然後——
笑了笑。
很隨意的一個笑,角彎了彎,眼睛彎了彎,像是對一個剛好對上視線的陌生人表示友好。然後就低下頭,繼續喝湯去了。
本沒當回事。
祈淵卻愣在那里。
那個笑,很短,很淡,幾乎是一閃而過。但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完全放松的樣子。不設防的,的,暖洋洋的。他的小姑娘,笑起來是這個樣子的。
小小的一只,的,糯糯的,像一顆剛剝開包裝紙的糖,讓人想含在里,又怕化了。
祈淵垂在桌下的手,微微握。
他突然有一個念頭——
想把眼前這個人帶走。
帶到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藏起來。
讓只對他一個人這樣笑。只在他面前放松。只對他出那種的表。
這個念頭來得又快又猛,像一藤蔓瘋狂生長,纏住他的心臟,勒得他有點不過氣。
但祈淵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喝湯。
看著腮幫子一一,看著偶爾一下角,看著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發出一聲小小的“啊”。
“好喝。”阮榆放下碗,終于想起來對面還坐著個人,“謝謝您祈先生”
祈淵看著,眼底的藤蔓慢慢收回一點。
“喜歡就好。”他說,聲音低低的。
阮榆點點頭,又看了看桌上的菜,發現大部分都被一個人掃了。有點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那個……你吃了嗎?”
祈淵看著。
問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點小小的尷尬,眼睛里有一點點抱歉的意思。
終于想起來問他吃沒吃了。
“我不。”他說。
阮榆“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反正他是老板,了讓廚房再做就是了。
又拿起筷子,夾起最後一塊燒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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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維港依然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