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盤子已經空了大半,最後一塊燒鵝也進了的肚子。了微微鼓起來的胃,在心里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這頓飯,吃得值。
對面的祈淵依然沒筷子,只是端著茶杯,偶爾抿一口。阮榆注意到他從頭到尾幾乎沒吃什麼,但也沒多問。人家是老板,想不想吃是他的自由。
清了清嗓子,開口:“祈先生,謝謝款待。這頓飯多錢?”
祈淵抬起眼,看向。
臉上是那種很標準的社表——禮貌的,疏離的,公事公辦的。剛才吃飯時那副放松的小倉鼠模樣已經收起來了,現在坐在他對面的,是阮家千金,是雲柚工作室的首席設計師,是一個和陌生人保持距離的年。
祈淵把茶杯放下,語氣平淡:“不用了,就當是請阮小姐品嘗。”
阮榆愣了一下。
不用?
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雲巖剛換了新菜單,正需要人試菜。”祈淵繼續說,語氣自然得像在陳述事實,“阮小姐吃得滿意的話,回頭給個好評就行。就當幫餐廳宣傳。”
阮榆聽完,沉默了兩秒。
給好評?宣傳?
下意識看了看四周——空的餐廳,落地窗外是無敵海景,桌上的餐是某知名品牌的定制款,連筷子架都是銀質的。這種地方,需要一個小設計師幫忙宣傳?
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雲巖這麼有名,也不用我宣傳吧。
但這話沒說出口。
人家請吃飯,不管出于什麼原因,確實吃得開心的。給個好評是應該的,但白吃一頓——
不喜歡欠人。
“好評肯定會給的。”阮榆開口,語氣認真,“但不能白吃飯。祈先生,多錢你直說。”
祈淵看著。
坐在那里,背得很直,臉上的表是那種“你別跟我客氣”的堅持。明明剛才吃飯的時候還像只小倉鼠,現在卻像一只豎起耳朵的小,警惕地守著自己的原則。
他知道不是客氣。
是真的不想欠他什麼。
哪怕只是一頓飯。
祈淵沉默了幾秒,開口,聲音依然平淡:“阮小姐,加個好友。”
阮榆一愣:“啊?”
祈淵看著臉上那個小小的疑表,眼底有什麼東西輕輕了一下。但他面上什麼也沒,只是冷冷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不是要把錢轉我嗎?”
阮榆眨了眨眼。
加好友轉賬?
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直接掃碼不行嗎?
現在的餐廳不都有收款碼嗎?掃一下,輸金額,碼一輸,完事。多簡單。
但這話剛到邊,又咽了回去。
人家好歹請吃了頓飯,雖然堅持要給錢,但人家也沒說不收,只是換了個方式。要是再拒絕,就有點不近人了。
算了,加就加吧。
阮榆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遞過去:“您掃我。”
祈淵接過的手機。
屏幕上已經打開了二維碼,小小的頭像框里是一只卡通小狗,看起來是自己畫的,圓圓的眼睛,吐著舌頭,有點傻,有點可。
他掃了一下,加上好友,把手機還給。
阮榆接過來,看了一眼他的微信名——就一個字:淵。
頭像是一片黑,什麼都沒有。
默默在心里給他了個標簽:這人,悶的。
然後打開轉賬頁面,輸數字,點了確認。
200000
二十萬,怎麼說他也不虧了吧,這可是的私房錢呢~
祈淵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轉賬提醒,抬眼看。
阮榆對上他的目,表很坦然。
這頓飯雖然沒點菜,但看這環境、這菜品。一個人吃了這麼多,給二十萬塊應該差不多,總不能坑個幾百萬吧。
不喜歡欠人,多給點就多給點,就當是個朋友。
反正阮榆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這點錢。
看著祈淵,等著他點收款。
一秒。
兩秒。
三秒。
祈淵看著屏幕,沒。
阮榆眨了眨眼,又等了幾秒。
他還是沒。
阮榆心里開始打鼓了。
什麼意思?
嫌?
抬頭看向祈淵。
他坐在對面,垂眼看著手機,臉上什麼表都沒有。燈從側面落下來,把他臉上的廓切割得格外分明——高的鼻梁,薄薄的,線條冷的下頜。
阮榆不得不承認,這人長得是帥的。
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帥,而是一種越看越耐看的帥。五深邃,氣質矜貴,往那兒一坐,渾上下都寫著“我不是普通人”。
默默在心里給他重新了個標簽:這人,肯定很有錢。
那兩萬塊對他來說,估計就跟兩塊錢差不多。
他不會嫌吧?
阮榆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網上那些段子——什麼“一頓飯吃了十萬”“富二代請客結果對方獅子大開口”。當時看的時候當笑話看,現在到自己了?
萬一他開口要幾百萬怎麼辦?
的零花錢最近都拿去補工作室了,嗚嗚嗚
阮榆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已經開始盤算自己的小金庫還剩多,要是他真的開口要錢,該怎麼砍價。
但面上什麼也沒,只是看著他,等著。
祈淵抬起眼,對上的目。
在看他。
一秒。
兩秒。
三秒。
阮榆忽然反應過來——好像盯著人家看了很久了。
這不太禮貌。
耳朵尖悄悄紅了。
為了掩飾尷尬,清了清嗓子,開口,聲音有點支支吾吾的:“那個……祈先生,轉賬你還沒收。”
祈淵看著泛紅的耳朵尖,眼底的藤蔓悄悄蔓延了一點。
有點窘,有點不好意思,但還在努力維持著鎮定的樣子。
小小的一只,在他面前站著,耳朵紅紅的,等著他收錢。
祈淵沒再說什麼。
他低下頭,點了收款。
手機屏幕上的轉賬狀態變了“已收款”。
阮榆看見那個狀態變化,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還好還好,他沒開口要幾百萬。
悄悄松了一口氣,臉上那點繃的表也跟著放松下來。
祈淵把手機放下,看著那副“終于安全了”的小表,眼底有什麼東西輕輕了一下。
他忽然有點想笑。
但忍住了。
“謝謝阮小姐。”他說,語氣依然平淡。
阮榆擺擺手:“應該的應該的。”
站起來,拿起包,準備告辭。
窗外的維港依然璀璨,海風輕輕拂過落地窗。餐廳里只剩他們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隔著白的桌布和銀質的燭臺,隔著一頓剛剛結束的晚餐,隔著兩萬塊的轉賬。
阮榆往外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對了,好評我會給的,會幫忙宣傳的。”
祈淵看著。
“嗯。”他說。
阮榆點點頭,繼續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祈淵還坐在原位,沒有。
隔著整個餐廳的距離,看不清他的表,只看見他坐在那里的影,在空的餐廳里,顯得有點——
說不清。
算了,關什麼事。
阮榆收回視線,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咸味和城市的喧囂。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今晚這頓飯吃得值的。
雖然過程有點奇怪,但菜是真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