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坐在回酒店的車上，把車窗搖下來一條。
夜風從隙里鉆進來，帶著海水的咸味和這座城市的溫度。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溢彩的夜景，忍不住在心里嘆了一句——
港城啊，還真是紙醉金迷。
霓虹燈在夜里炸開，紅的綠的黃的，把整條街染一片斑斕。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反著燈，像無數面鏡子把這座城市的繁華層層疊疊地復制、放大。街上人來人往，有人拎著購袋從奢侈品店里走出來，有人站在路邊等車，有人舉著手機拍照。遠是維港的夜景，燈在海面上碎一片一片的金，隨著波浪輕輕晃。
阮榆想起剛才那頓飯，祈淵。
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還是沒想起來在哪見過。
算了，反正就是一頓飯的事。給了錢，他收了，兩清。
阮榆收回思緒，輕輕哼起歌來。
是一首很老的粵語歌，來之前特意學了幾首，想著萬一到了這邊能應應景。調子哼得不太準，詞也記不全，但心好，不在乎。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阮榆注意到他的笑，也沖他笑了笑，繼續哼歌。
車子穿過隧道，駛過海大橋，一路往尖沙咀的方向開去。窗外的景一直在變，但那種繁華的覺沒變。到都是燈，到都是人，到都是錢的味道。
阮榆忽然想起出發前阮蕭對說的話——“港城人心險惡，你小心點別被人騙了。”
當時點頭點得像小啄米，心里其實沒太當回事。
現在回想起來，更是覺得阮蕭想太多。
人心險惡？
今晚遇到的那個祈先生，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話也不多，但人家請吃飯，加好友轉賬也干脆利落，哪來的險惡？
港城人還是熱的嘛。
阮榆在心里默默給港城打了個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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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阮蕭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忽然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
他了鼻子，皺了皺眉。
空調溫度開太低了？
他看了一眼遙控，沒，繼續低頭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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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祈家半山山莊。
祈淵的車駛大門，沿著盤山道一路往上，最後在一棟獨立別墅前停下。
他下車，走進門。
玄關的燈自亮起，整個別墅安靜得像一座空城。他換了鞋，往里走，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沒有開燈。
他就那麼坐在黑暗里，看著落地窗外港城的夜景。
從這里看出去，整個港城盡收眼底。維港像一條銀的帶，兩岸的燈像灑落的金，把這座城市裝點得璀璨奪目。
但他的目沒有落在那些燈上。
想起仰頭看他時眼里的警覺，想起說粵語時磕磕絆絆的糯，想起吃飯時鼓著腮幫子一一的樣子，想起喝湯時心滿意足的表，想起加好友時遞過來的手機，想起轉賬時那副“你別嫌”的認真模樣。
還有最後，耳朵紅紅地問他“轉賬你還沒收”的樣子。
小小的一只，站在他面前，明明有點窘，還要努力維持鎮定。
祈淵手，從口袋里出一樣東西。
那張名片。
白的卡紙，上面印著“雲柚珠寶設計師工作室”和“阮榆”兩個字。
他借著窗外進來的，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名片收回去，放回口袋里，著口的位置。
安靜。
整個別墅安靜得像一座孤島。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祈淵！祈淵你給我出來！”
是秦幕的聲音。
祈淵沒。
門被推開，秦幕沖進來，一邊走一邊嚷嚷：“祈淵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麼？吳三爺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人到樓下了你給我說改時間？我跟他解釋了半天，皮子都快磨破了！你倒好，甩手掌柜當得舒服是吧？你知道吳三爺在黑道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嗎？你知道我今晚賠了多笑臉嗎？你知道——”
他走到客廳，借著窗外的看見祈淵坐在沙發上，一不。
秦幕頓了頓，但沒停：“你怎麼不說話？心虛了？我告訴你，這事沒完！吳三爺那邊說了，下次見面得你親自去請，不然免談！我替你扛了多雷你知道嗎？你就這麼對我？你——”
他說著說著，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那種涼意是從脊椎骨最下面升上來的，一點一點往上爬，爬過脊背，爬過後頸，爬到頭蓋骨。
秦幕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了。
他咽了口口水，借著微弱的，看清了祈淵的表。
黑著臉。
那種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你一看就知道他想刀人的黑。
秦幕秒變小鵪鶉。
他了脖子，往後挪了半步，干笑一聲：“那個……老大……我就是……就是過來問問況……沒別的意思……”
祈淵開口，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說夠了？”
秦幕瘋狂點頭。
點完又覺得不對，趕搖頭。
又覺得搖頭也不對，干脆僵在那里，一不。
祈淵看著他，不說話。
秦幕被他看得都了，腦子里飛快地轉著，想著怎麼才能安全地離開這個房間。
就在他準備找借口開溜的時候，祈淵忽然開口了。
“雲巖，”他說，“賣給我。錢你提。”
秦幕愣住了。
雲巖？
他的雲巖？
那個他盤下來、砸了大價錢裝修、親手打造港城頂級餐廳的雲巖？
他的小金庫？
他的心頭？
秦幕覺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老大……”他開口，聲音都了，“雲巖是我……”
祈淵看著他，沒說話。
秦幕對上那個眼神，剩下的話全咽回去了。
他知道祈淵的脾氣。這人話不多，但說出來的話，從來沒有收回的。
他要是敢說不賣，明天雲巖可能就不是他的了。
不對，可能明天他這個人就不是他的了。
秦幕咬了咬牙，在心里快速盤算了一下。
雲巖雖然賺錢，但跟命比起來，還是命重要。
再說了，祈淵說了“錢你提”，這不就是讓他開價的意思嗎？
秦幕眼珠子一轉，心一橫，開口：“三個億。”
他說完，觀察祈淵的表。
三個億，這個價格絕對虛高。雲巖當時盤下來加裝修，也就花了一個多億，就算現在升值了，撐死兩個億。他開三個億，是想留點砍價空間。
萬一祈淵還價到兩億五，他也賺了。
秦幕心里打著小算盤，等著祈淵開口還價。
祈淵看著他，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然後他開口，語氣淡淡的：“明天去找財務簽字。”
秦幕傻了。
就……就這樣？
不還價？
三個億？
直接簽字？
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腦子一片空白。
祈淵已經收回視線，繼續看著窗外的夜景，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秦幕站在原地，覺自己的心碎了一片一片。
雲巖啊。
他的雲巖啊。
他的小金庫啊。
但大佬開口了，他怎麼敢拒絕？
秦幕在心里默默給自己點了一蠟，轉，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祈淵還坐在黑暗里，一不。
秦幕忽然想起今天阿財跟他說的話。
他當時還不信，現在有點信了。
不然老大為什麼突然要買雲巖？
還花三個億？
秦幕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他搖了搖頭，輕輕帶上門，走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祈淵依然坐在黑暗里，看著窗外的夜景。
手在口袋里，指尖輕輕挲著那張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