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幕走到門口,手都搭在門把手上了,忽然又停住了。
他轉過,瞇著眼睛看向黑暗中那道影。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老大今天這狀態,從頭到腳都著一說不出的詭異。先是臨時放吳三爺鴿子,然後是莫名其妙買雲巖,現在又一個人坐在黑暗里發呆——
這要是擱平時,他早該開口趕人了。
可現在,他就那麼坐著,一句話不說,好像本沒注意到他還在這里。
秦幕的八卦之魂開始熊熊燃燒。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果斷轉,走回沙發,一屁坐下去。
祈淵的目掃過來。
秦幕假裝沒看見,往沙發里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夾著聲音開口,拖長了尾音:
“老大~你不對勁哦~”
祈淵看著他,眼神冷得能結冰。
“會不會說話?”他開口,聲音不高,但那種迫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看來你最近很閑。”
秦幕立刻閉,做了個給拉上拉鏈的作。
但他沒走。
就那麼在沙發里,眼地看著祈淵。
祈淵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窗外。
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開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緒:
“我見到了。”
秦幕愣了一下。
?
哪個?
他腦子轉了一圈,忽然反應過來——
阮家那個小姑娘。
秦幕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坐直,湊過去一點,想看清祈淵的表。但客廳里太暗了,只有窗外的燈進來,模模糊糊地勾勒出祈淵的側臉廓。
看不出什麼。
但秦幕跟了他這麼多年,太了解他了。
那語氣聽起來平淡,但里面藏著的東西,他聽得出來。
不是平靜,是——
秦幕想了半天,忽然有點恍惚。
從他認識祈淵以來,有多久沒見過老大出這種表了?
不對,應該說,他從認識祈淵以來,就很見老大出什麼表。
祈淵這個人,十幾歲從迷霧出來,二十歲接手港城,一路走到今天,殺伐果斷,冷心冷。秦幕見過他理叛徒時的樣子,見過他和對手談判時的樣子,見過他被多人明里暗里使絆子時的樣子——無論什麼時候,他臉上都是那副表,冷的,淡的,看不出任何緒。
可剛才那句話里,他聽出了一種——
秦幕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但他知道,那是一種有的表。
哪怕只是一點點。
哪怕只有一瞬間。
秦幕收回思緒,試探著問:“今天就為了?”
祈淵沒說話。
秦幕懂了。
他往沙發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調侃:
“看不出來啊,我們祈總還搞悶這一套呢。”
祈淵的目又掃過來。
秦幕假裝沒看見,繼續說:“怎麼,沒一見面就把人拐回來?要我說,直接把證領了得了,省得夜長夢多。”
祈淵看著他,開口,聲音冷冷的:“收起你那齷齪的心思。”
秦幕挑眉:“齷齪?我哪里齷齪了?男大當婚大當嫁,你三十了,人家二十,正合適。”
祈淵沒說話。
秦幕繼續加碼:“再說了,你在背地里觀察人家十幾年,照片看了多?資料查了多?現在人就在你面前,你就這麼放走了?這不是你風格啊老大。”
祈淵終于開口,語氣依然冷淡:“我什麼時候說過對有非分之想了?”
秦幕愣住了。
他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然後他猛地坐直,眼睛瞪得像銅鈴:
“不是,老大,你在背地里觀察人家十幾年,結果你告訴我沒有非分之想?”
祈淵沒說話。
秦幕覺自己的世界觀到了沖擊。
“你別開玩笑!”他激得聲音都高了八度,“十幾年啊老大!你查資料,看的照片,知道上哪所中學、考哪所大學、學什麼專業、開什麼工作室——你連喜歡吃什麼、穿什麼碼的服、用什麼牌子的護品都知道!結果你現在告訴我沒有非分之想?”
祈淵依然沒說話。
秦幕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古怪起來:
“你不會……是搞深男二那一套吧?”
祈淵的眼神冷了一度。
秦幕了脖子,但沒停:“就是那種,默默守護,不求回報,看著幸福就好——那種?”
祈淵沒理他。
秦幕看著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認識祈淵十幾年,自以為很了解這個人。冷,狠辣,殺伐果斷,對誰都一樣。可現在他發現,他好像從來沒真正看懂過這個人。
一個在背地里觀察了人家十幾年的男人,見面之後什麼都沒做,只是請吃了頓飯,加了微信。
然後回來坐在黑暗里發呆。
這什麼事?
秦幕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對上祈淵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祈淵已經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窗外。
客廳里安靜下來。
秦幕看著他,忽然注意到他的作——他手了眉心,作很輕,像是有點疲憊,又像是在想什麼。
窗外的燈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
秦幕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很淡,很快,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看見了。
那是……溫?
秦幕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有點不忍心再說什麼了。
這個從十五歲就被扔進迷霧、十八歲就開始在港城殺出一條路的男人,這個在他印象里從來不知道“”兩個字怎麼寫的人,此刻坐在這里,想著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小姑娘。
想了十二年。
然後今天見到了。
然後什麼都沒做。
秦幕站起來,輕輕嘆了口氣。
“行了,我走了。”他放輕聲音,難得沒再貧,“你自己……慢慢想吧。”
祈淵沒回應。
秦幕轉,輕手輕腳地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祈淵還坐在那里,一不。
像一尊雕塑。
又像一個等了太久的人。
秦幕搖了搖頭,輕輕帶上門,走了。
下了臺階,走出別墅大門,他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在里面,他差點忘了呼吸。
不是因為害怕——雖然確實有點怕——而是因為那種氣氛,太抑了。
他想起祈淵剛才那句“我什麼時候說過對有非分之想了”。
想起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溫。
想起他坐在黑暗里的樣子。
秦幕忽然有點恍惚。
十二年啊。
一個人能有幾個十二年?
從十幾歲到三十歲,最狠、最冷、最不容易心的年紀,他心里一直裝著一個人。
秦幕忽然覺得,自己這個老大,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不是冷,是太會藏。
不是無,是把藏得太深。
他抬頭看了看夜空,港城的夜晚看不見星星,只有霓虹燈的污染。
但秦幕莫名覺得,今晚的夜,好像不太一樣。
他搖了搖頭,往自己車那邊走去。
算了,老大自己的事,讓他自己理吧。
他要是再多,惹到這尊大佛,小命不保找誰說理去?
秦幕拉開車門,坐進去,發車子。
駛出山莊大門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棟在黑暗里的別墅。
還亮著燈。
那個人,大概還要坐很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