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幕走了之後,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祈淵依然坐在沙發上,一不。
維港兩岸的燈倒映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輕輕晃。那些落進他的眼睛里,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淵。
他腦子里反復回響著秦幕剛才的話——
“你在背地里觀察人家十幾年,結果你告訴我沒有非分之想?”
“你還搞深男二這一套呢?”
祈淵閉上眼睛,往後靠在沙發背上。
沒有非分之想?
說沒有,他自己都不信。
他抬手,又了眉心。
那個作在今晚已經重復了太多次,眉心那塊皮都被他得有點發紅。但他控制不住,每次想起小姑娘,手就下意識地往那兒去。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落地窗外是整個港城的夜,萬家燈火,紙醉金迷。但那些落在他的眼睛里,什麼都映不出來,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他從口袋里出煙盒,出一,點上。
火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煙霧緩緩升起,被窗里進來的風吹散。
想起站在路邊低頭看手機的樣子,想起仰頭看他時眼里的警覺,想起說粵語時磕磕絆絆的糯聲音。
小小的一只,明明有點窘,還要努力維持鎮定。
祈淵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
煙霧模糊了他的視線。
十二年前。
那天他剛從一場暗殺里逃出來,上還帶著傷,把服都浸了。他躲在那條巷子里,靠著墻,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空白。
然後一個小孩走過來。
穿著一條淺的子,扎著兩個小辮子,手里拿著一顆糖。站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出手,把糖遞給他。
“哥哥,別不開心。”
他記得笑的樣子,眼睛彎兩道月牙,比那天的還亮。
他接過那顆糖。
跑回媽媽邊,回頭沖他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人群里。
但他一次都沒去找過。
為什麼?
他不知道。
也許是覺得太干凈,不想把拉進自己的世界。也許是覺得自己手上太臟,配不上那束。也許只是——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那個給過他一顆糖的小孩,現在已經長大了。
長了一個會對他保持警覺、會用清冷疏離的語氣跟他說話的大人。
不記得他了。
祈淵又吸了一口煙,看著窗外。
對有齷齪的心思嗎?
當然有。
從見到的第一眼起,那顆心就不只是他自己的了。他看著長大,從照片到真人,從隔著屏幕到面對面。那種心思不但沒淡,反而越積越深,深到他有時候都不敢細想。
但那是齷齪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看著吃飯的樣子,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想把帶走。
帶到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藏起來。
讓只對他一個人笑。
這個念頭來得又快又猛,到現在還在他心里橫沖直撞。
祈淵把煙按滅在窗臺上,轉,走進臥室。
他站在床邊,看著窗外。
祈淵收回思緒,不再想。
他躺下,閉上眼睛。
但腦海里全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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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半島酒店。
阮榆洗完澡出來,頭發還著,裹著浴袍往床上一趴,拿起手機開始刷。
先給江瓊發消息:我今天吃了一家超好吃的餐廳!
江瓊秒回:???你一個人去的?
阮榆:對呀,我哥忙,我自己去的
江瓊:膽子不小啊,港城你人生地不的
阮榆:怕什麼,我這麼大個人還能丟了?
江瓊:行吧行吧,哪家啊?
阮榆:雲巖酒店,你記一下,下次來我帶你去
江瓊:雲巖???那個人均好幾萬的雲巖???
阮榆:嗯哼
江瓊:阮榆你膨脹了!你不是說要省錢補工作室嗎!
阮榆:今天特殊況,以後不去了
江瓊:什麼特殊況?
阮榆想了想,沒把遇到祈淵的事說出來。
太復雜了,懶得解釋。
反正就是特殊況,回。
江瓊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你開心就好,記得給我帶特產
阮榆回了個“OK”的表,退出聊天框。
又翻了翻朋友圈,看見林發了一張新的3D打印作品,這次是個小兔子,比上次那個戒指模型好看多了。點了個贊,然後往下。
著著,忽然聽見門被敲響。
“小榆?”
是阮蕭的聲音。
阮榆爬起來,裹浴袍,跑過去開門。
阮蕭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袋子,看見漉漉的頭發,皺了皺眉:“洗完澡不吹干?小心冒。”
“哎呀一會兒就干了。”阮榆接過袋子,“這是什麼?”
“夜宵。”阮蕭走進來,“怕你晚上。”
阮榆打開袋子,里面是一盒蛋撻,還熱著,散發著甜甜的香。
眼睛一亮,拿起一個就咬了一口。
“唔——好吃!”
阮蕭看著,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看著:“說吧,今晚找我什麼事?”
阮榆愣了一下,里還含著蛋撻:“什麼什麼事?”
阮蕭一臉了然地看著:“你剛才發消息說‘親的哥哥~’,用這種語氣,準沒好事。”
阮榆瞪他一眼:“你干嘛?我這不是正常的問候嗎?”
阮蕭挑眉:“你哪次這麼說話有好事發生?”
阮榆被他噎住了。
想反駁,但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從小到大,每次想求阮蕭什麼事,都會先來一句“親的哥哥~”,然後再說正事。
這次還沒說正事呢,就被識破了。
阮榆咽下里的蛋撻,嘟囔了一句:“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蟲嗎?”
阮蕭笑了一聲:“說吧,什麼事?”
阮榆蹭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抱著蛋撻盒子,眼睛亮亮的:“哥,我明天想去采購點珠寶原材料。”
阮蕭看著:“采購原材料?”
“嗯嗯。”阮榆點頭,“港城不是珠寶圣地嘛,我想去看看這邊的原材料市場,順便買點回去。工作室最近接了幾個小單子,庫存不夠了。”
阮蕭想了想:“明天下午我帶你去。”
阮榆眼睛更亮了:“真的?”
“嗯,上午我要和霍家那邊開個會,下午有空。”阮蕭看著,“不過你得答應我,別跑,跟著我走。”
阮榆立刻點頭:“沒問題!”
阮蕭看著那副興的樣子,忍不住手了的頭發。
“別高興太早,原材料市場那邊魚龍混雜,你得跟我。”
阮榆躲開他的手,護住自己的腦袋:“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子。”阮蕭站起來,“行了,早點睡,明天見。”
他往門口走,阮榆在後面喊:“哥晚安!”
阮蕭沒回頭,擺了擺手。
門關上。
阮榆抱著蛋撻盒子,回到床上,一邊吃一邊刷手機。
原材料市場啊,早就想來了。
港城的珠寶原材料市場,在全球都排得上號。鉆石、彩寶、珍珠、翡翠,應有盡有。以前只能在網上看圖,現在終于能親眼看到了。
阮榆越想越興,在床上打了個滾。
然後忽然想起什麼,打開微信,翻到那個新加的好友。
頭像是一片黑。
名字是“淵”。
點開他的朋友圈,發現什麼都沒有——不是“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一片空白。
阮榆撇了撇。
這人,真是夠悶的。
把手機扔到一邊,抱著被子,閉上眼睛。
窗外的港城依然燈火通明,但的世界里,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睡意慢慢涌上來。
臨睡著之前,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個男人坐在餐廳里,隔著燭看著。
那雙眼睛很深,像看不見底的黑。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那個眼神有點悉。
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算了,可能是錯覺吧。
阮榆翻了個,徹底沉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