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跟著阮蕭走進那棟寫字樓，大堂里冷氣開得很足，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前臺的小姑娘看見阮蕭，立刻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阮總”。阮蕭點點頭，腳步沒停，徑直走向電梯間。
阮榆跟在後面，東張西。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阮蕭按了十八樓，電梯門緩緩合上。阮榆看著電梯里那個阮氏的logo——是從小看到大的那個標志，金的，小小的，印在鏡面墻上——忽然眼前一亮，轉頭對阮蕭說：“我們家的哦？”
阮蕭看著那副“我才知道”的表，忍不住笑了一下，手了的頭發：“走了，大小姐。”
電梯門打開，十八樓的前臺同樣恭恭敬敬地站起來。阮蕭帶著穿過走廊，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落地窗正對著中環的街景，從窗外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阮蕭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回頭看了一眼：“我一會和祈氏談合同，你待在這里。”
阮榆本來正趴在窗邊看風景，聞言轉過頭，撇了撇：“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了，都二十了。”
阮蕭看著那副不不愿的小表，沒拆穿，只是點了點頭。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又抬頭說：“祈氏的人快到了，我過去了。你乖乖待著，別跑。”
阮榆沖他揮了揮手：“去吧去吧，我又不會把辦公室拆了。”
阮蕭轉走了出去，門在後輕輕帶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阮榆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書架上的文件整整齊齊，桌上擺著一臺電腦和幾支筆，角落里有一盆綠蘿，長得還不錯。湊過去了葉子，又回到窗邊，往下看了看——中環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流像一條緩慢流的河。
百無聊賴地轉過，目落在辦公室的玻璃墻上。這間辦公室的玻璃墻正對著外面的走廊和會議室，從里面可以清楚地看見外面的況。好奇地走過去，站在玻璃墻邊上，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的，沒什麼人。但會議室的門開著，里面有人進進出出，好像在準備什麼。阮榆的目隨意地掃過去，正要收回的時候——
那個人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人。他穿著一件深的長款西裝，剪裁合，襯得整個人又高又拔。側臉線條冷，下頜微微繃著，面無表，周散發著一生人勿近的氣息。
祈淵。
阮榆愣住了。
站在玻璃墻後面，看著那個人一步一步走過走廊，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沉穩有力。他走到會議室門口，阮蕭已經在那里等著了，兩人握手，互相點頭致意。祈淵的臉上還是那副表，淡淡的，冷冷的，看不出任何緒。
阮蕭說了句什麼，祈淵微微點頭，兩人一起走進了會議室。
玻璃墻外面重新安靜下來。
阮榆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慢慢轉過，走回沙發邊，一屁坐下去。沙發上的坐墊陷下去一塊，也跟著往下陷了陷，整個人像被空了力氣一樣靠在靠背上。
盯著茶幾上的那盆綠蘿，腦子里開始飛速運轉。
祈淵。
姓祈。
祈氏。
祈家。
終于把這兩件事連起來了。
那個昨晚坐在對面、請吃飯、加微信——是祈氏集團的總裁。
阮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我這這這這……”小聲地自言自語，舌頭都有點打結了，“上次遇到的是祈氏總裁？運氣也太好了吧？要不要這樣啊？”
往後一仰，靠在沙發靠背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一團。
想起昨晚自己站在雲巖酒店門口，用蹩腳的粵語問人家“有什麼事嗎”。想自己大搖大擺地走進餐廳，坐在人家對面，吃了一整桌子菜。想起自己吃飽喝足之後，還甩給人家二十萬。
祈氏集團的總裁。
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
阮榆捂住了臉。
不對——忽然坐直，腦子里冒出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阮蕭今天要跟祈氏談合作。
昨晚吃了祈淵一頓飯。
這兩件事之間，不會要報復吧？
阮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祈氏在港城一家獨大，和阮家也沒什麼，怎麼偏偏這次合作就談了？阮蕭自己都說“本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該不會是因為吃了那頓飯吧？
早知道不貪吃了，嗚嗚嗚..
阮榆的腦子里開始瘋狂腦補各種畫面。仿佛看見祈淵坐在會議室里，面無表地對阮蕭說：“阮總，您妹妹可真厲害。”又仿佛看見阮蕭黑著臉回家，對說：“阮榆，你犯事了！”
猛地搖了搖頭，把那些七八糟的畫面甩出去。
不會的不會的。人家堂堂祈氏總裁，怎麼可能為了一頓飯就決定合作？肯定是阮蕭的方案做得好，人家覺得有利可圖才答應的。
跟那頓飯沒有任何關系。
對，沒有任何關系。
阮榆在心里默默給自己做了三遍心理建設，但那個念頭還是像一刺一樣扎在腦子里，拔不出來。
靠在沙發上，抱著一個靠枕，開始在心里誹謗自己：早知道當時就直接給他轉兩百萬算了，這樣他就會覺的阮家人很大方。
阮榆把臉埋進靠枕里，悶悶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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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
祈淵坐在長桌的一側，面前擺著一份合同。阮蕭坐在對面，後站著兩個助理。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祈淵的余掃了一眼玻璃墻後面那間辦公室。
他剛才走過走廊的時候，就注意到了。玻璃墻後面站著一個小姑娘，穿著白的T恤和牛仔，正趴在窗邊看風景。然後轉過，看見了走廊里的他，整個人就愣在那里了。
呆呆地轉過，走回沙發邊，一屁坐下去。
看見抱著靠枕，把臉埋進去。
祈淵收回目，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阮蕭翻開合同，開始逐條確認細節。祈淵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偶爾說一句“可以”或者“這里改一下”。他邊助理飛快地記錄著，會議室里的氣氛專業而高效。
條款談得差不多了，阮蕭合上合同，抬眼看著祈淵。他的表依然是那種溫和而得的樣子，但眼神里多了一審視。
“祈先生，”他開口，語氣不不慢，“不知道您為什麼這次會選擇和阮家合作？”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祈淵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阮蕭也不急，就那麼等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祈淵放下手里的筆，往椅背上靠了靠。他的表依然冷淡，看不出任何端倪，但那雙眼睛里的微微沉了沉。
“阮家的方案做得不錯。”他開口，聲音低沉，“利益分配合理，風險控制也到位。在港城，能拿出這種方案的合作方不多。”
阮蕭點點頭，但目沒移開：“祈先生過獎了。不過據我所知，這次投標的不止阮家一家。論在港城的基，阮家算不上最深的。”
祈淵看著他，角微微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淡淡的回應：“合作看的是長遠，不是基。”
阮蕭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祈先生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