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蕭的車跟在祈淵的車後面，沿著盤山路一路往上開。港城的山道窄而曲折，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郁郁蔥蔥的樹叢，偶爾能從樹里瞥見山下的城市廓。阮榆著車窗往外看，越往上走，路越偏，人煙越，到最後前後只剩下他們兩輛車。
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的路忽然開闊起來。阮榆還沒反應過來，視線就被眼前的景象徹底攫住了——
一整條礦脈盤山而建，從山腰延到山頂，層層疊疊的開采平臺像巨大的臺階鑲嵌在山上。天將暗未暗，礦場周圍的霓虹燈帶已經亮了起來，沿著開采平臺的邊緣勾勒出一條蜿蜒向上的帶，在暮中像一條發的巨龍盤踞在山間。燈映在的巖壁上，折出星星點點的碎，整座山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流的珠。
阮榆張著，半天沒合攏。
知道私人開采地是什麼概念，但親眼看到的時候，那種震撼還是超出了的想象。這不只是一個礦場，這是用錢和權在山上刻出來的一幅畫。
阮蕭停好車，轉頭看見妹妹那副呆愣的樣子，抬手敲了一下的腦袋。
“回神了。”
阮榆捂著被敲的地方，瞪了他一眼：“干嘛！”
阮蕭沒理，解開安全帶下了車。阮榆了腦袋，也跟著跳下車，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山上看。從山腳仰，那條霓虹帶比在車里看到的還要震撼，暖白的燈把整座山照得通，礦石的紋理在影中若若現。
祈淵從前面那輛車里下來，秦幕跟在後面。他走過來，站在離阮榆兩三步遠的地方，順著的目往山上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看著。
“阮小姐還滿意嗎？”他問，語氣淡淡的。
阮榆收回視線，對上他的目，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的耳朵其實已經開始發熱了，但面上還是那副清冷的樣子，點了點頭：“很漂亮，也很滿意，謝謝祈先生。”
祈淵看著，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不慢：“嗯，畢竟阮小姐的錢也不是白收的。”
阮榆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的耳朵瞬間紅了，像被人點了把火，從耳尖一直燒到耳。張了張，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本來以為他不會提那頓飯的事了，還在心里慶幸來著，結果人家記得清清楚楚，還挑這個時候說出來。
看著祈淵的眼睛，試圖從里面找出點什麼——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但那雙眼深沉得像一潭死水，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阮榆莫名覺得，他是故意的。
阮蕭的目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眉心微微皺起。他看向阮榆，語氣里的溫度降了幾度：“你們認識？”
阮榆心里咯噔一下。張了張，腦子里飛快地組織語言——怎麼說？說“我昨晚一個人出去吃飯遇到了祈氏總裁”？哪一句說出來都顯得像個傻子。
正糾結著，祈淵先開了口。
“有幸請阮小姐吃過一頓飯。”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阮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阮榆一眼，沒說話。
阮榆悄悄松了一口氣，往阮蕭邊挪了半步，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阮蕭沒聽清，但也懶得追問，只是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回去再跟你算賬。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快步從山道那邊跑過來，滿頭大汗，跑到祈淵面前，恭恭敬敬地彎腰：“祈生，不知道您今天過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祈淵擺了擺手，那人立刻直起，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目落在阮蕭和阮榆上，殷勤地點頭：“這兩位是——”
“客人。”祈淵說了一個字。
負責人立刻會意，腰彎得更低了：“二位貴客，里面請，里面請。我讓人備了車上山，山路有點陡，走著累。”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畢恭畢敬地在前面帶路。一輛敞篷的觀車停在路邊，負責人請幾人上車，自己坐在副駕駛，回頭殷勤地問東問西。
阮榆跟在阮蕭後面上了車，坐定之後，悄悄拉了拉阮蕭的袖子。
“哥。”低聲音。
阮蕭側過頭看。
阮榆湊過去，小聲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當然，是化過的版本。至于細節當然被自忽略了。
說完，還一臉不服氣地補了一句：“我又沒做錯什麼，誰知道他是祈氏的總裁啊。”
阮蕭看著，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那口氣里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行了，”他說，聲音得很低，“你別給我惹禍就行了。”
阮榆撇了撇，想反駁，但對上阮蕭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乖乖坐好，轉頭看向車外。
觀車沿著盤山路緩緩上行，霓虹燈帶從頭頂掠過，一明一暗地晃著的眼睛。風吹過來，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和礦石的味道。
往前看了一眼。
祈淵坐在最前面一排，背對著，只能看見一個直的背影和西裝領口出的那一小截後頸。夜風吹著他的頭發，微微晃。
阮榆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