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車在山腰的一平臺停下來。負責人殷勤地跳下車,躬著子在前面帶路,邊走邊介紹這礦脈的開采歷史和產量數據。阮榆跟在他後面,眼睛已經顧不上看人了——兩側的巖壁上嵌著大大小小的礦脈,在燈的照下泛出各異的澤,有的偏冷白,有的帶一青灰,還有的出淡淡的藍。
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湊近了看。
“阮小姐當心腳下。”負責人回頭提醒了一句,阮榆應了一聲,眼睛卻還黏在巖壁上。
走到一轉角,前方忽然豁然開朗。一整面被打磨過的原石截面暴在眼前,燈從上方照下來,把那片晶瑩剔的質地映得纖毫畢現。
阮榆的腳步頓住了。
那是一塊剛開采出來的玻璃冰種原料,個頭不大,但質地極好。白得發,不是那種死板的瓷白,而是像凝固的晨一樣,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通。湊近了看,發現里面一點死棉都沒有,干凈得像一汪清水。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從側面照過去——暈在原料部緩緩漾開,像石子投靜水泛起的漣漪,和而綿長。
阮榆看了很久。
後傳來腳步聲,不不慢。祈淵走到旁邊,順著的目看了一眼那塊原料,開口問道:“阮小姐覺得怎麼樣?”
阮榆毫不猶豫地回答:“質很好。你看這個暈——得很勻,沒有斷層。如果做手鐲或者打配飾,一定會很出彩。”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鐲子的弧度,語氣里帶著一種行家才有的篤定。
祈淵看了一眼,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淺。
“得到阮小姐的肯定,祈某的榮幸。”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阮小姐如果有喜歡的,拿走便是。”
阮榆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阮蕭。
阮蕭站在幾步之外,正看著巖壁上的一礦脈,到妹妹的目,轉過頭來。兩人對視了一秒,阮蕭微微點了一下頭。
阮榆收回視線,對上祈淵的目,不扭也不客氣,彎了彎角:“謝謝祈先生。”
沒有推辭,也沒有說“這怎麼好意思”之類的話。阮家不缺錢,也不是買不起,但人家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推來推去反而顯得小家子氣。喜歡就是喜歡,拿了就是拿了,回頭有機會還這個人就是了。
阮榆轉過,繼續看那塊玻璃冰種,目在它的紋理和暈之間來回游走,像在讀一本好看的書,了神。
這邊,負責人察言觀的本事是一流的。他見祈淵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又見阮蕭一個人站在旁邊看礦脈,便湊了過去,笑瞇瞇地開口,用粵語問道:“先生對原材料有研究?”
阮蕭看了他一眼,也用粵語回道:“略懂。”
他頓了頓,目掃過四周的巖壁和開采平臺,語氣不急不慢:“港城原材料場不,從南到北說也有幾十。我好奇的是,為什麼會選擇這麼一地形來開采——山勢陡,運輸本高,開采難度也比平地上的礦場大不。”
這是阮蕭慣用的商人思維。看到一樣東西,他首先想的不是它好不好看,而是它為什麼值錢、憑什麼存在。
負責人聽出了這話里的分量,下意識瞥了祈淵一眼。祈淵正站在幾步之外,目落在那邊的阮榆上,沒什麼反應。負責人收回視線,了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陪著笑臉開始跟阮蕭聊起港城珠寶市場的行來。他用粵語說著這幾年的價格波、原材料流向、以及這礦脈的特殊之——礦種稀有,品質穩定,雖然本高,但出產的原料在高端市場上幾乎沒有競品。
阮蕭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偶爾追問一句。兩人用粵語一來一往,語速不快不慢,說的都是生意場上的事。
阮榆蹲在那塊玻璃冰種前面,已經完全聽不見後的人在說什麼了。
對粵語的聽力本來就有限,阮蕭和負責人切換粵語之後,捕捉到的只有零星幾個詞,什麼“市場”“價格”“運輸”之類的,跟一點關系都沒有。也懶得費那個腦子去猜,反正有阮蕭在,該知道的事阮蕭會告訴,不該知道的事知道了也沒用。
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礦石上。
除了那塊玻璃冰種,旁邊還有幾塊料子也不錯,雖然比不上那塊冰種的通,但紋理和澤各有特。一塊一塊地看,用手電筒照,對著燈比劃,偶爾拿起一塊小的在手里掂量一下,像一個小孩子掉進了糖果店,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不知不覺間,沿著礦脈的走向往前走了幾步。又走了幾步。巖壁上的礦石在燈的照下變幻著彩,走得越來越慢,目越來越專注,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離後的幾個人越來越遠了。
轉過一個小小的彎角,停下來了。
眼前的景象讓屏住了呼吸。
一條正在開采中的礦脈橫亙在面前,巖層被切割開,出部的紋理和晶結構。燈從不同的角度打過來,把那些尚未被打磨的原石照得晶瑩剔,像一整面鑲嵌著寶石的墻壁。巖壁上還掛著細細的水珠,在燈下折出細碎的芒,像是整座山都在無聲地發。
阮榆站在那兒,仰著頭看著這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