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站在那條正在開采的礦脈前,目被角落里的一塊原石牢牢釘住了。
那是一顆的水晶,嵌在灰白的巖壁里,像一滴凝固的朝。燈從上方斜斜地打下來,線穿過晶部,折出和而均勻的調,不是那種艷麗的玫紅,而是帶著水潤的淺,像初春的櫻花浸在清泉里。
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湊近了看。晶部干凈得近乎完,沒有裂隙,沒有棉絮,通得像一塊凝固的。幾乎可以斷定,這塊料子如果上了拍賣會,起拍價不會低于七位數。而且不是勉強過線的那種七位數——是那種會讓收藏家和珠寶商都忍不住舉牌的好貨。
“還不錯呢。”小聲嘟囔了一句,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後傳來腳步聲和料的細微聲響,但太專注于那塊水晶了,沒有回頭。
“細妹——”
一個蒼老而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濃重的港城口音。阮榆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白工裝外套的老師傅站在幾步之外,手里拿著一把錘子,臉上掛著笑,正沖說話。他的普通話明顯不太行,一開口就是地道的粵語:“你眼力好好喔,呢塊嘢我開咗咁多年石,都見咁靚嘅——”
阮榆眨了眨眼。
聽懂了“眼力”和“靚”,但其他的——只能沖老師傅禮貌地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
“他說,你有眼。”一個低醇的聲音從後響起來,不不慢的,“這塊水晶是他開了這麼多年礦里,質量最好的之一。”
阮榆微微側過頭。祈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後,近得甚至能覺到他說話時腔的微微震過空氣傳過來。他的粵語說得標準而流暢,和老師傅流了幾句,老師傅看著他,又看了看阮榆,笑著連連點頭,然後扛著錘子走開了。
阮榆還沒來得及道謝,祈淵已經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沒有退開。
阮榆蹲在地上,祈淵站在後,微微彎著腰,手指指向巖壁上的那塊水晶,從肩側過去,不經意地圈出了一小片空間。他的手臂沒有到,但距離近到阮榆能聞到他上那雪松混著檀木的氣息,近到能覺到他說話時氣流拂過耳廓的微妙。
“阮小姐喜歡嗎?”他問。
阮榆的耳朵開始發燙。
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自在下去,面上維持著鎮定,點了點頭:“嗯。沒有珠寶師會不喜歡一塊好的材料。”聲音平穩,語速正常,挑不出任何病。
如果忽略耳尖那層薄薄的紅的話。
祈淵似乎沒有注意到——又或者他注意到了但什麼都沒說。他的目落在那塊水晶上,然後收回來,落在側臉上,語氣依然平淡:“嗯,那阮小姐就收下吧。”
阮榆一愣。
下意識抬起頭,想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就在抬頭的同一瞬間,祈淵正好低了低頭。
兩張臉之間的距離,近得只剩一拳。
阮榆看見了他眼底的倒影——不是水晶,不是礦脈,是自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個人的影子,清晰得像刻進去的。祈淵的氣息噴灑在耳邊,溫熱的,帶著一極淡的薄荷涼意。
的心跳了一拍。
然後往後挪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作不大,但足夠明顯。
“祈總。”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語氣依然是那種禮貌而疏離的調子,“這顆水晶,在拍賣會上如果有人出高價,絕對不低于一千萬。”
在報價。
祈淵看著,那雙眼睛里有什麼東西輕輕了一下。
他直起,往後退了半步,給了足夠的空間。臉上的表沒什麼變化,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但秦幕要是看見他此刻的眼神,一定會說——老大心很好。
不是因為那塊水晶值多錢,而是因為剛才那一下,沒有躲。
雖然只過了兩秒就退了,但那兩秒,夠了。
“如果能讓阮小姐開心,”祈淵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祈某覺得很值。”
阮榆看著他,心里默默地把這句話翻譯了一遍——這是商人的客套話,為了促進和阮家的合作,正常作,不必多想。
翻譯完畢,的心跳恢復了正常頻率。
“謝謝祈先生。”彎了彎角,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灰,語氣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禮貌,“阮家不會忘記祈先生的好意。”
把“阮家”兩個字咬得很清楚。
祈淵聽出來了。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側,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繼續往前看。
阮榆點了點頭,轉過,繼續沿著礦脈往前走。
耳朵還是紅的。
但走得很快,風從前面灌過來,吹散了臉上那點殘余的熱度。
祈淵跟在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他的角,在阮榆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