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門鈴準時響起。阮榆打開門，一個穿著黑工作服的化妝師團隊魚貫而，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人，短發，干練，手里拎著一個巨大的化妝箱，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抱著服，一個提著首飾盒。阮蕭站在走廊那頭，沖點了點頭，轉回了自己的房間。
阮榆被按在梳妝臺前，短發人托起的臉左右看了看，用帶著港城口音的普通話說了一句：“阮小姐底子真好，皮都不用怎麼遮。”語氣里沒有恭維的意思，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阮榆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彎了彎角。
化妝、發型、搭配首飾，三個人忙活了一個多小時。阮榆坐在那兒任人擺弄，中間睜開眼看了兩次——一次是在畫眼線的時候，化妝師讓往下看，瞄了一眼刷子，被輕輕拍了拍肩膀；第二次是做頭發的時候，看見鏡子里自己的頭發被卷了大波浪，散在肩上，看起來像換了一個人。
“好了，阮小姐看看。”
阮榆睜開眼，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白的流吊帶，面料在燈下泛著細碎的澤，像月灑在水面上。長剛好到膝蓋上方，簡潔利落，不會太隆重也不會太隨意。外面搭了一件米的開衫，糯的質地中和了吊帶的致，多了一層溫的層次。
化妝師給化的是淡妝，眉形自然地舒展著，眼尾微微上揚了一點，是偏豆沙調的。頭發做了大波浪，散在肩上，一側別在耳後，出那副小巧的珍珠耳釘。
“阮小姐這氣質，”短發人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穿什麼都好看。”
阮榆站起來，對著鏡子轉了個，擺輕輕開。自己也覺得好看，但上只是“嗯”了一聲，拿起手機給阮蕭發消息：我好了。
對面秒回：下樓。
夜晚的港城，海風帶著咸的氣息撲面而來。阮蕭開著車，阮榆坐在副駕駛，著車窗往外看。車子一路往南，穿過隧道，駛過海大橋，窗外的景從高樓變了海面。月碎在海水上，隨著波浪輕輕晃，像鋪了一層碎銀。
車子停在一個私人碼頭。阮榆下了車，一眼就看見了那艘游艇——通白，三層甲板，燈從船艙里出來，把周圍的海面染暖金。游艇不算特別大，但那種低調的奢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租到的。碼頭上鋪著紅毯，兩邊站著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有序地引導賓客登船。
阮榆愣在原地，轉頭看向阮蕭，眼睛瞪得圓圓的：“哥，你怎麼沒告訴我是在游艇上啊？”
阮蕭鎖了車，把鑰匙收進口袋，看了一眼：“告訴你了，你今天是不是要從早上鬧到晚上？”
阮榆張了張，想反駁，但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阮蕭彎起手臂，看了一眼。阮榆把手進他的臂彎里，挽住他，兩人一起沿著紅毯往游艇上走。
登船之後，阮榆才真正會到什麼“大戶人家出手就是不一樣”。船艙的裝潢以米白和香檳金為主調，地面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穹頂的水晶燈垂下來，線被切割無數細碎的點，落在每一個角落。吧臺、沙發、餐桌，每一樣家都像是專門定制的，線條簡潔流暢，不張揚，但著奢侈——那種“我不需要證明我有錢，但你就是知道我很有錢”的奢侈。
偏偏又設計得剛剛好，不會讓人覺得過分。
阮蕭一走進船艙，就有人迎上來了。一個穿著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手里端著香檳，笑得像見了親兄弟：“阮總，盼了好久終于把您盼來了！”阮蕭松開阮榆的手，和那人握了握，笑著說“李總客氣了”。那人目一轉，落在阮榆上，眼睛亮了一下：“這位是——”
“家妹，阮榆。”阮蕭的語氣不咸不淡。
那人立刻堆起更濃的笑容：“阮小姐啊！久仰久仰，阮小姐這氣質，一看就是阮家的——”話還沒說完，旁邊又湊上來兩個人，一個遞名片，一個端酒杯，都是同樣的調子——“阮總好”“阮總難得來港城”“阮小姐真漂亮”。阮榆聽著那些大同小異的客套話，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手心已經開始出汗了。
阮蕭低頭看了一眼，目在微微僵的笑容上停了一秒。他不聲地接過幾個人遞來的名片，應付了幾句，然後側過，對阮榆說：“你去那邊坐吧，別喝酒。”下朝船艙角落的沙發區揚了揚。
阮榆點了點頭，從人群中出來，走到角落的沙發坐下，輕輕呼了一口氣。端起茶幾上的礦泉水抿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嚨下去，舒服了一點。
“你好呀！”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蹦出來。阮榆轉過頭，一個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正歪著頭看。那孩看起來比小一兩歲，穿著一件鵝黃的連，頭發披著，臉圓圓的，眼睛亮亮的，整個人像一只剛出爐的小面包，散發著一種熱騰騰的活潑勁兒。
阮榆放下水瓶，禮貌地笑了笑：“你好。”
孩湊近了一點，笑嘻嘻的，語氣真誠得不像是在客套：“你好漂亮呀！你什麼名字？”
阮榆被的直球夸得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角：“阮榆。”
“阮榆——”孩把的名字念了一遍，然後拍了拍自己的口，“我霍霜，霜雪的霜。你我小霜就行！”
霍霜。阮榆立刻反應過來，霍家的小兒。之前在阮蕭的資料里見過這個名字，霍雋的兒，據說被家里寵得不行，格活潑。
“你皮好好哦，用的什麼底？”霍霜歪著頭看的臉，眼睛里閃著好奇的，“不對，你這個好像不是底——你皮本來就這樣的吧？好白啊，你看我，我比你黑一個號。”出手臂，和阮榆的比了比，然後夸張地嘆了口氣。
阮榆被逗笑了，眉眼彎彎的：“謝謝你，你也很可。”
霍霜愣了一下，然後臉“唰”地紅了。捂著臉，往沙發靠背上一倒，聲音悶悶的從指里傳出來：“完了完了完了，你笑起來更好看了。阮榆你是專門來港城搶我心臟的吧？”
阮榆被的反應弄得哭笑不得，手輕輕拍了一下的手臂：“你冷靜一點。”
霍霜放下手，臉上的紅還沒退，但已經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樣子。坐直，湊近了一點，低聲音：“你是不是剛從學校畢業沒多久？我看你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吧？”
阮榆點頭：“二十。”
“我十九！”霍霜眼睛一亮，“那我你姐姐吧！阮榆姐姐——”拖長了聲音喊了一聲，自己先笑出了聲。
兩人一來一回地聊著，霍霜話多，阮榆話，但一個說得熱鬧，一個聽得認真，氣氛竟然出奇地融洽。霍霜從港城哪家糖水好吃，聊到最近新開的一家貓咖，又聊到哥霍霖有多煩人——“你知道嗎，他連我穿什麼子都要管，上次我穿了一條短一點的，他說‘小霜你這個是不是太短了’，我說‘哥你比我爸管得還多’——”學著霍霖的語氣，板著臉，低聲線，學得惟妙惟肖。阮榆被逗得肩膀都在抖。
“小霜。”
一道溫的聲音從後傳來，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天然的優雅。霍霜轉過頭，眼睛一亮：“媽媽！”
阮榆跟著站起來，轉過。一個人站在們面前，四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藍的旗袍，頭發盤起來，出一截修長的脖頸。的五和霍霜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霍霜是跳的、活潑的，而是沉靜的、溫潤的，像一汪沒有波瀾的湖水。
阮榆微微頷首，聲音不卑不：“溫夫人好。”
溫馨——霍霖和霍霜的母親，霍家現任當家主母——看著面前這個孩兒，目從的眉眼移到的肩頸，從肩頸移到的站姿。小姑娘穿著一件白的流吊帶，外面搭著米開衫，站得很直但不僵，微微頷首的角度恰到好，不會顯得卑微也不會顯得傲慢。整個人著一子干凈的氣質，不是那種心修飾出來的干凈，而是骨子里自帶的。
溫馨笑著點了點頭。
霍霜已經湊過去，挽住母親的手臂，嘰嘰喳喳地說開了：“媽媽，這是阮榆，阮家的！好漂亮對不對？我剛剛第一眼看到就覺得好好看，你看的皮，你看的眼睛——”
“小霜，”溫馨拍了拍兒的手，語氣溫和，“你慢點說。”
霍霜嘿嘿笑了一聲，總算安靜了一點，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看著阮榆。
溫馨的目從阮榆的臉上落到的手腕上，停了一下。阮榆的手腕上戴著一條細鏈，鏈子很細，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月亮，材質看起來像是銀的，但做工很致。溫馨開口，聲音依然是那種不急不慢的溫：“阮小姐的手鏈很好看，不知道是哪家設計的？”
霍霜聞言，湊過去看，然後“哇”了一聲：“真的唉！剛剛我都沒注意到——完全被你的貌吸引了！”理直氣壯地補充了一句，好像沒注意到阮榆的手鏈不是的錯，是阮榆的臉的錯。
阮榆被這對母一個溫一個活潑的連環夸弄得有點招架不住，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張了張，正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