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朝阮依依笑了笑,這才轉離去。
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前世,常德奉命送來三尺白綾的畫面,猶如發生在昨日。
“世子……”
沈雲舟輕拍了拍的手背,“我順道送你回去。”
送阮依依回府後,他才進宮。
常德先一步回到書房,“陛下,阮姑娘在侯府。世子說順道送回去,并未耽誤多時間。”
話音剛落,沈雲舟便來到了書房。
蕭衍之抬頭看向他,“沈卿什麼時候也這般溫了?”
這話讓沈雲舟眉心一跳。
“陛下,別取笑臣了。”
蕭衍之也不過隨口一問,未再多言。
他將一本折子遞到沈雲舟面前,“這是江南送來的。”
沈雲舟接過來看了一眼,瞬間心跌落谷底。
鹽引案,牽扯到了阮家。
蕭衍之神如常,眉眼淡漠,指尖輕敲著桌面,“你和阮依依已定親,此事再給你辦不妥當。你覺得,派誰去江南合適?”
沈雲舟握著折子拱手道,“回稟陛下,臣聽從陛下安排。”
“下去吧。”過了片刻——那片刻讓人覺得有些漫長——蕭衍之才淡淡吐出三個字。
沈雲舟眉頭微皺,不敢追問,拱手告退。
回到國公府,他立刻找來父親沈國公商議。
沈國公手握兵權,沈家亦是三代元老。
兒子從文,日後沈家兵權必然會被收回,蕭衍之深知這一點,才未對沈家手。
沈家父子自然也心知肚明。
“父親,皇上似乎對我與阮姑娘定親有所不滿……”
“鹽引案只是提到了阮家,并無實質證據。”沈雲舟一直經手此案,心里清楚得很。
沈國公捋了捋胡須,聽他說完後笑道,“不是對你和阮依依定親不滿,是對我們與崔家聯姻不滿。”
“既然皇上不允許,這門親事只能作罷。否則皇上若阮家,便是警告崔家。那時你若真與阮依依親,沈家必牽連。皇上特意提醒你,就是要看我們的態度。若執意與崔家聯姻,只怕……”
沈國公暗嘆一口氣,“只怕屆時,我們就會為第二個崔家。”
“皇上為何這般不喜崔家?”沈雲舟想不明白。
沈國公沉聲道,“皇上生母死因蹊蹺。”
想必是查到了什麼,與崔太後有關。
但彼時蕭衍之羽翼未,需倚仗崔家扶持與崔太後庇護,只能忍。如今大局已定,他雖不能對崔太後如何,但無法為生母報仇,心中豈能痛快?
“之前是我考慮不周。舟兒,這門親事,棄了吧。”
沈雲舟想到阮依依,拳頭不由,“可是父親,我與依依已定親。也……很適合兒子。此時退親,讓何以堪?”
先被裴家退親,如今又被他退親。
往後阮依依還有活路嗎?
忽然間,他對那個小姑娘生出一不忍,想要為爭取一次。
沈國公頗為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對上心了?”
“那倒不是,只是覺得如此行事,對傷害太大。”沈雲舟聲音低啞。
沈公道,“我讓你娘認為義,日後為尋一門親事。若實在不行,待你娶進府做妾,等有了子嗣,再設法抬為正室。”
這是沈家能給出的最好補償。
也算是給了阮依依一條路。
……
阮依依回到侯府後,便開始心神不寧。
坐在椅子上繡嫁。
忽然,指尖被針破。
鮮涌了出來。
“姑娘!”
“錦繡,拿藥箱來。”錦青見傷,立刻張起來。
阮依依搖了搖頭,“沒事。”
“對了,世子從宮里回來了吧?”
錦青一邊替上藥一邊道,“應該回來了。吳嬤嬤已讓人盯著呢。”
“姑娘,你怎麼了?”
怎麼這般心神不寧。
阮依依放下繡簍,“我一回來就有些心緒不寧……”
是常德那個笑容在作祟吧。
已與前世選擇了不同的路,應當不會再重蹈覆轍。
只要熬過這個月,嫁給沈雲舟,便能徹底改命。
“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錦青心疼地問。
阮依依了太,“嗯。”
自重生後,便斷斷續續做噩夢。
夢里總有個聲音告訴,說是一本話本里的惡毒炮灰。
阮依依不看話本子,但也知道惡毒配是什麼下場。從前世慘死的經歷來看,的確是個炮灰命。
還夢見過蕭衍之娶皇後的場景。
只是沒能看清那人的臉,不知是誰。
但蕭衍之一新郎紅袍,意氣風發,滿眼溫地著那個子,卻看得真真切切。
“姑娘。”
吳嬤嬤的聲音打斷了的回憶。
“沈夫人來了。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阮依依心頭一,起帶著錦青來到春暉苑。
沈夫人、王氏、老夫人都在。
一進門,阮依依便察覺氣氛不對。
“外祖母。”
阮依依又向沈夫人、王氏一一行禮。
頗有大家閨秀的風范,沉穩大氣。
梳妝打扮也是多數家族長輩喜歡的款式:一月白,頭飾不多,不顯奢華,卻端莊得。
沈夫人是越看越滿意——從小在侯府長大,教養禮儀皆不差。
只是……
“依依,今日喚你來,實在是我沈家對不住你……”與沈家前程相比,也只能舍了。
沈夫人取出給沈雲舟的定信,放在桌上。
“雲舟近日在查鹽引案,其中涉及了阮家。”
沒有多言,但一句話已點明緣由。
阮依依臉霎時慘白,心中明白:此刻沈雲舟的選擇沒有錯。為了不讓家族卷其中,唯有退婚。
沈家也沒有欺瞞、找借口。
就是這麼直白。
崔老夫人面不悅,在阮依依來之前便已發過脾氣。
可沈家的選擇,自有他們的理由。
們無法強求。
“依依,既然沈家怕麻煩,那這門親事便算了。外祖母替你另尋一個重重義的。”崔老夫人毫不客氣道。
沈夫人面尷尬,將阮依依之前送與自家人的東西悉數歸還,連用過的膏藥都折了銀票。
“依依,我可以認你做干兒,日後為你尋一門好親事。”沈夫人起拉住阮依依,心里也舍不得。
畢竟要再找一個愿意嫁給兒子做填房,又合適、又漂亮、又大方有錢的姑娘,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