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念端了杯溫水遞給外婆，挨著床邊坐下，“外婆，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倒是你委屈了吧。”老太太看著覃念，聲音輕緩，“我這把老骨頭，活不了幾天了。你爸那個人，我比你清楚。你別管我，顧好你自己就行。”
覃念心里一酸，握住外婆的手，“外婆，別說這些。我會理好的。”
外婆一早就瞧見覃念額頭上的傷痕了。
孫說是自己不小心磕的，上應著，心里卻不信。
等覃念給削蘋果的時候，手輕輕了紗布邊緣，嘆了口氣：“念念，你跟外婆說實話，這傷，是不是跟家里那個有關系？”
覃念手上的作一頓，沒說話。
見狀，外婆語調激起來：“覃德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當年他和你媽白手起家，一分一攢出來今天的騰泰。你媽生完你之後，不好，就把公司全給他打理，自己退居家里，一心一意帶娃、持家務。他是怎麼回報你媽的？公司做大了，人心就變了。”
覃念連忙起，輕外婆的後背幫順氣，“外婆，別生氣，別生氣……我沒事，真的沒事。”
在覃念剛上小學那年，母親病逝。
沒過多久，覃德就娶了初進門。第二年，那人生了個兒子。
都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
往日家里的小公主，地位瞬間從雲端跌進泥里。
覃念陪外婆說了好一會兒話，哄開心，讓別惦記自己。
臨走時，外婆從枕頭底下出一個玉鐲，套到手腕，“你戴著，好看。”
覃念不要，外婆卻說，“專門留給你的，就是你的。”
眼眶熱熱的，有什麼東西要涌出來。覃念飛快地眨了眨眼，把那酸下去。
抬頭對外婆笑了笑：“外婆，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外婆還坐在窗邊，背對著，花白的頭發有些刺眼。
覃念嚨發。
這個世上，只剩這一個親人了。
剛從外婆那棟樓出來，覃念就看見姜白站在不遠的樹蔭下，像是在等人。
一見，姜白就迎上來，語氣熱絡：“覃小姐，好巧呀。來看長輩？”
覃念淡聲：“嗯。”
面對覃念冷淡的反應，姜白臉上的笑容更和了，自顧自地說：“頌舟陪我來的，說是政府組織的心活，他特意帶我出來面。你知道的，這種場合，邊總得有人陪著。”
說著，往辦公樓方向看了一眼，語氣里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甜：“其實我讓他別這麼高調，他不聽，非說這種場合就該帶朋友來，免得別人總往他邊湊。”
為不辜負人家說了這麼一長串話，覃念“哦”了聲，算是回應。
發現，面前的人腦袋空空，比如現在到這個算不上蔣頌舟前朋友的人面前耀武揚威。
姜白拿不準覃念今天到療養院，是真看親人，還是聽說蔣頌舟在這兒，故意來制造偶遇，想勾他回頭。
比較傾向第二種。
畢竟蔣頌舟那張臉、那個家世擺在那兒，多人想上來。
一番思考後，姜白又說，“覃小姐，你要走了嗎？等會兒要給我們拍照，頌舟說想請幾位老人的家屬一起合影，顯得更有心。你要不要也一起來？老人家看到肯定高興。”
覃念懶得跟姜白周旋，更不愿被拉進秀恩的劇本里。
語氣淡漠地回道：“姜小姐，你想拍照就拍，不用拉我當背景板。至于讓親人高興，我有我自己的方式，用不著別人安排。你慢慢‘顯’心。”
被人破意圖，姜白臉微微一僵。
但到底是演戲的，表管理刻在骨子里，那點不自然眨眼間就收了回去。
“好吧。頌舟跟院領導應該聊得差不多了，他見不到我會擔心的。那我先過去了。”
覃念角彎了彎，弧度很淡，“嗯。”
療養院院長辦公室里。
蔣頌舟陷在沙發背里，手臂隨意搭在扶手上，“靜苑樓里住著誰？”
院長不解蔣頌舟怎麼突然問這個，賠著笑臉，語氣小心翼翼：“蔣總，這個涉及到老人家私，我們這邊不方便。”
蔣頌舟抬眼看他，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今天給你們捐了這麼大一筆，我連這點知權都沒有？”
與剛才的溫雅不同，此時的蔣頌舟眼神凌厲，薄含笑，讓人脊背莫名生出一寒涼。
短暫猶豫後，院長開口道：“是騰泰覃總家的老人，姓杜，住進來有一陣子了。”
蔣頌舟盯著對方，“你們把人起來了？”
聞言，院長臉突變，矢口否認：“不敢不敢，蔣總您這話說的，我們哪敢啊！今天這麼多領導、都在，我們要真干那事兒，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嗎？”
“那為什麼我的助理想進去看看，卻被人攔下？”
院長了額頭的汗：“蔣總，靜苑樓被覃董長期包了，專門給他家老人用的。外人要進，得他點頭才行。”
蔣頌舟又問：“今天來靜苑樓的那個孩，經常來嗎？”
院長愣了愣，“您說覃小姐？今天是第一次來。老人家上周才從別的療養院轉到我們這兒。”
蔣頌舟垂眸不語，手里的打火機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扶手。
院長坐在對面，額頭上已經沁出細的汗珠，如坐針氈。
正想著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耳邊忽然響起蔣頌舟的聲音： “沒事了。我隨便問問。”
蔣頌舟和助理一同下樓，姜白紅著眼走過去，“蔣。”
蔣頌舟睨了一眼，“還沒走？”
“我……我剛才到覃小姐了。”
蔣頌舟眉梢微挑，“嗯？”
姜白咬著，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說。
蔣頌舟沒看，也沒追問，側頭對邊的助理淡聲吩咐：“去開車。”
“好的，蔣總。”
蔣頌舟從煙盒里拿出一煙，咬在邊，按下打火機，煙霧過，總覺得差點什麼意思。
哦，念叨。
以前他剛點上，覃念就會從旁邊手過來，把他煙拿走，按滅在煙灰缸里，里念叨著“太多對肺不好”。
他嫌煩。
蔣頌舟笑了下。
就在姜白以為蔣頌舟本不關心、也不會追問的時候，他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散盡，才偏過頭看，“然後呢？”
姜白聲音得能掐出水，“我想著這里不好打車，我們也要回市區，讓搭順風車。可好像……對我有什麼誤會，話說得重的。”
蔣頌舟漆黑的眼底浮起一興味，著不遠的薔薇花，“說什麼了？”
姜白是演員，也見過不男人看人時眼里的那點東西。
的，欣賞的，還有不甚在意的。
可蔣頌舟此刻的目，有點捉不。
為了避免兩人有舊復燃的可能，姜白輕聲道：“覃小姐說我們倆郎才貌，般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