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直到腳步聲漸行漸遠,繃的神經才松下一刻。
劉玲拉著林昭往電梯走,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可林昭一個字都聽不進去,腦海里全是剛才那三個字。
殘疾人,可的耳朵,是拜誰所賜呢?
電梯緩緩下降,林昭睜開眼睛,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蒼白,眼底青黑,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這就是現在的,一個被他親手毀掉,又被他親口稱作殘疾人的人。
頂層的休息室里,暖暖趴在窗邊,過玻璃看著樓下那兩個影。
見過一直低著頭的那個姐姐,是在爸爸書房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著一張那個姐姐長發時候的樣子,但應該很久沒有人過,所以落了很厚一層灰。
助理這時候推門進來:“暖暖,周總開完會了,讓我帶你去他辦公室。”
小姑娘收回視線,跟著助理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周意禮坐在沙發上,看見小姑娘進來,就自然把小姑娘抱在了上,溫聲問:“有沒有吃飽?”
小姑娘乖乖點頭,想了想,還是仰著臉問他:“爸爸,剛才那個姐姐,是誰呀?”
周意禮神頓了下,低頭看著兒,沉默了幾秒,手了的頭發:“一個不重要的人,不用在意。”
小姑娘對他的回答有點意外,口而出問:“那我還能再見到嗎?”
周意禮沒回答,只是看向窗外,目很深,很久都沒有。
晚上的京北大雪紛飛,林昭從花店後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裹上那件穿了四年的羽絨服,帽子上的領已經禿了大半,雪花落在上面,很快就化水珠滲進去。
站在門廊下,剛準備撐傘,老板娘就從里面追了出來:“小林啊,等一下。”
林昭回過頭,看見老板娘臉上那種言又止的表,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老板娘站在門口,眼神躲閃:“那個小林啊,實在對不住,從明天開始,你就別來了。”
林昭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了左耳,備用的助聽還在,但老板娘的聲音本來就小,這會兒又被風雪聲蓋住,確實沒聽清。
“阿姨,您能再說一遍嗎?”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很輕:“我耳朵不太好,剛才沒聽清楚。”
老板娘看著,目里閃過一不忍,但很快又別開眼,提高了聲音說:“我說,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
這回林昭聽清了,站在那里,雪花落在的睫上,輕輕眨了下眼睛:“阿姨,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嗎?我從來沒有遲到早退,您讓我加班我也都加,您……”
“不是你的問題。”老板娘打斷,為難說:“小林啊,你做事勤快,人也老實,我是真舍不得你走,但是有人打了招呼,我這個小本生意,得罪不起人。”
林昭沉默了幾秒,心里知道了答案。
還能是誰呢?
抬起頭,看著漫天的大雪,深吸一口氣,撐開傘,走進了風雪里。
花店在一條老街上,這個點已經沒什麼人了,路燈昏黃,把的影子拉得很長,低著頭往前走,雪落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走到街口的時候,下意識停下了腳步,路邊停著一輛黑的車,車已經落了一層薄雪,顯然停了有一會兒了。
周意禮站在車邊,穿著一件黑的大,肩頭落滿了雪,他微微垂著頭,指尖夾著一煙,猩紅的一點火在雪夜里明明滅滅。
雪花落在他的發頂,落在他的眉骨,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他整個人籠在路燈昏黃的暈里,周卻依舊是化不開的冷意。
林昭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攥傘柄,垂下眼,腳步微微加快,準備從他邊繞過去。
但周意禮沒有那麼輕易放過,淡聲開口:“林昭,你為什麼做錯事,卻總是這麼理直氣壯?”
這句話讓林昭腳步頓時了下來,站在雪地里,背對著他,握著傘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幾秒後,轉過,看向他。
周意禮已經掐滅了煙,朝走過來,他的步子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迫,
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眉間,卻毫沒有化他上那種冷的氣息,他在距離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垂眸看著。
視線相撞的瞬間,林昭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
那雙眼睛,淡漠冷,和七年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幾乎是本能地想後退,但腳跟了,又生生定在原地,知道,不能躲一輩子,穩了穩心神,才問:“我做錯了什麼事?”
周意禮沒回答,目從蒼白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只握著傘柄微微發抖的手上。
他目停留了一會兒,忽然問:“知道為什麼這家花店不敢要你嗎?”
林昭盯著他,語氣不變:“不就是你做的嗎?”
周意禮的眸了,薄微張,就聽繼續說:“周意禮,你不就是想讓我死嗎?”
聽到他的話,周意禮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林昭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有恐懼戒備,但更多的是這些年被抑到極致後,終于破土而出的一點倔強:“但我告訴你,我不會,我一定會活著,把債還完,然後開始我的生活。”
周意禮的目沉了下來,像這夜一樣深不見底,依舊沒有說話。
“我不會去死,一定不會!”林昭的指尖掐進掌心,用那一點疼痛住幾乎要奪路而逃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