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下這句話,轉就走,這一次沒有回頭,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在跑。
周意禮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瘦削的影消失在雪幕里,很久才收回視線,低頭從口袋里拿出那只助聽,沾著已經干涸的跡,在他掌心里躺了很久了。
周意禮握那只助聽,金屬的邊緣硌進掌心,有一點疼,他抬起頭,看著漫天的大雪。
七年前,也是這樣的雪夜,詩雲開車去機場接他,在路上被林昭撞了。
詩雲當場死亡,林昭只是了輕傷。
他永遠記得那個畫面,他趕到醫院的時候,詩雲已經被白布蓋住了,而林昭坐在急診室外面,上有,但不是的。
抬起頭看他,那雙眼睛里全是恐懼和愧疚,渾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時候他想,為什麼要活著的不是詩雲,憑什麼?
後來他用了兩年時間,讓家破人亡,讓失去一切,讓活得生不如死。
他以為這樣就能好一點,但此刻,站在雪地里,看著那個倉皇而逃的背影,他心里卻空落落的,什麼都沒有。
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助理從車里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傘撐到他頭頂:“周總,雪太大了,先上車吧。”
周意禮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助聽收起來,轉進了車里。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過車窗,看向那條空的街道,已經跑遠了,連背影都看不見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面無表,只有脖頸上的青筋暴了他此刻的緒。
第二天,林昭站在工位前,就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沒什麼善意,剛坐下,陳薇薇的聲音就從後傳來,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整個開放辦公區的人都聽見:“喲,某些人還有臉來上班呢?”
林昭握著鼠標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
陳薇薇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在工位旁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昭,你知道嗎,就因為你昨天在周氏的表現,咱們組這個季度的獎金全泡湯了,凌海那個項目,人家本來都打算簽了,結果你倒好,把周意禮得罪了,人家一句話,項目直接黃了。”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聲,林昭盯著電腦屏幕,沒有說話。
“我真是不明白,這種人是怎麼想的?自己不想干就算了,別連累別人啊!”
陳薇薇見一直不說話,越發來了勁頭,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昭,我要是你,我現在就去人事部遞辭職信,真的,你還有臉在公司待下去嗎?每次開會你那破助聽就吱吱響,影響大家討論,我們都忍著,但你這次玩得太大了吧?把整個組的飯碗都砸了,你……”
“都說什麼呢?”
就在這時,劉玲從辦公室出來,掃了一眼辦公區,目在陳薇薇和林昭上停了一秒,然後拍了拍手:“都過來,開個短會。”
同事們三三兩兩圍過去,陳薇薇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了林昭一眼,低聲說:“肯定是玲姐讓你走人的消息!”
林昭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也跟著走過去。
劉玲站在白板前,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才開口:“凌海那個項目,有結果了。”
辦公區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劉玲,陳薇薇角已經勾起一點笑,那表得意的不行。
劉玲的目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林昭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說:“項目正式給我們組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瞬間有人忍不住問:“劉姐,不是說這個項目黃了嗎?因為林昭……”
“誰說的?”劉玲打斷他,聲音不大,但語氣冷了下來。
說話的人愣了一下,目下意識往陳薇薇那邊瞟了瞟,陳薇薇臉上的笑僵住了。
劉玲順著那人的目看過去,看了陳薇薇一眼,隨即收回視線,看向所有人:“我最討厭一種人,自己沒本事,就靠踩別人往上爬,在自己同事背後捅刀子,傳閑話,拱火,這種人,我不管業績多好,背景多,再有一次,自己走人。”
辦公區雀無聲,陳薇薇咬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劉玲又看向一直沉默的林昭,語氣恢復正常:“凌海這個項目能拿下來,你們最應該謝的人,是林昭。”
所有人的目再次落在林昭上,這一次,目里的容完全變了。
林昭始終低著頭,已經習慣了這些非議的目。
劉玲又說了幾句項目安排,就讓散了:“林昭,你和我來辦公室。”
林昭跟著劉玲進了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約傳來議論聲,但很快就被隔絕了。
劉玲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昭坐下,等著開口。
劉玲看著,沉默了幾秒,忽然問:“真的不認識周意禮?”
林昭搖頭:“不認識。”
劉玲盯著的眼睛,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林昭沒有躲,就那麼迎著的目,眼睛很干凈,干凈得像是什麼都沒有。
劉玲嘆了口氣,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行,不說這個了,凌海這個項目,你好好做,周氏那邊指定要你參與,做什麼到時候會有對接,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不用管。”
林昭點點頭:“謝謝劉姐。”
劉玲抬頭看,目在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最後落在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衛上,衛的領口已經起球了,袖口也有點磨破,但洗得很干凈。
劉玲收回視線,語氣了一點:“這個項目要是做好了,獎金有五十萬,夠你撐一段日子的。”
林昭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劉玲,劉玲沒看,低頭翻著文件,像是隨口一說:“行了,出去忙吧。”
林昭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回頭看向劉玲。
劉玲低著頭看文件,側臉的線條很和。
林昭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晚上,林昭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可欣已經回來了。
癱在沙發上,臉上還帶著沒卸掉的濃妝,手里攥著一瓶啤酒,看見林昭進來,有氣無力地舉了舉瓶子:“回來了?今天過得怎麼樣?”
林昭換了鞋,把包掛在門口的掛鉤上,走過來在旁邊坐下:“還行。”
可欣扭頭看,醉眼朦朧的:“還行是幾個意思?你們公司那個陳薇薇沒找你麻煩?”
林昭沉默了一下,然後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
可欣聽完,酒都醒了一半,猛地坐起來,瞪大眼睛看著林昭:“你是說,周意禮把那個項目給你們了?還點名要你參與?”
林昭點點頭,可欣皺起眉,臉上的醉意徹底沒了:“周意禮他到底要干什麼?”
林昭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窗外的雪已經停了,但天還是沉沉的,看不見一顆星星。
可欣盯著看了一會兒,目從的臉移到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痕,橫貫整個手腕,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但還是能看出來。
可欣記得那道疤是怎麼來的,那是三年前,在國外剛見到林昭的時候,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耳朵已經徹底聽不見了,正在一個昏無亮的地方默不作聲洗堆山的盤子。
後來,們在國外剛合租沒多久,有一天晚上回來,發現就林昭坐在浴室的地上,手腕上全是,眼神無神著自己的手腕,像是已經死了。
當時嚇得差點暈過去,打了急救電話,又抱著哭了一夜。
也是那一次,才知道,林昭確診過重度抑郁加創傷後應激障礙,醫生說這種況,能活著已經是奇跡了。
再後來,林昭開始吃藥,開始慢慢好起來,雖然還是會失眠,還是會做噩夢,但至不會再傷害自己了。
可欣看著手腕上那道淡了的疤痕,心里揪了一下,關心問:“你沒問題吧?”
林昭轉過頭,看向,目平靜:“沒事。”
可欣不信:“真的?周意禮突然冒出來,你就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