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的燈很和，落在小姑娘白皙的小臉上，映出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滿滿的期待。
媽媽，這個詞從暖暖里說出來，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五年來，兒從未問過關于媽媽的事，他以為還小，不懂這些，又或者是因為從小沒有母親的陪伴，所以對媽媽這個概念并沒有什麼特別的執念。
可現在他才發現，不是不問，只是把這個問題藏在了心里。
“爸爸？”小姑娘又輕輕了一聲，小手攥著那張照片，輕輕照片上那個眉眼彎彎的孩：“是我媽媽嗎？”
周意禮蹲在面前，手把那張照片從手里出來，垂眸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林昭笑得那麼燦爛，落在上，那時候才十九歲，還不知道什麼是絕。
他把照片隨手放進屜里，然後手把小姑娘從椅子上抱起來。
小姑娘乖乖地窩在他懷里，兩只小手摟著他的脖子，眼睛卻還忍不住往那個屜的方向瞟。
周意禮抱著往兒房走，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沉穩的腳步聲：“暖暖，不是媽媽。”
小姑娘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里閃過一失落，但很快又藏了起來，只是“哦”了一聲，把小臉埋進他的頸窩里。
周意禮抱著走進兒房，把放到那張的小床上，拉過被子給蓋好。
小姑娘躺在那兒，眼睛卻還睜著，看著他，忽然又開口：“爸爸，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歡，想要讓抱抱我。”
周意禮的作頓了一下，聽著小姑娘繼續說下去：“我不知道有媽媽的小朋友是不是都是這種覺，就是心里暖暖的，想要靠近。”
周意禮垂著眼，沒有說話，只是手把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小姑娘看著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回應，又小聲問：“爸爸，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嗎？”
周意禮的手指頓了頓，抬起眼睛看著，小姑娘的眼睛很亮，干干凈凈的，里面裝滿了對他的信任和依賴。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對爸爸來說，不重要。”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這句話，就聽他又說：“暖暖，不是媽媽，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忘掉，好不好？”
小姑娘看著他，乖乖地點了點頭：“好。”
周意禮輕了小姑娘的臉，這才直起，剛準備起離開，就聽見小姑娘迷迷糊糊的聲音，又問：“爸爸，我的媽媽只能是小姑姑嗎？”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床上那個小小的影，小姑娘已經困得眼皮打架了，他眸底的緒很快被夜遮掩，什麼都看不出來，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里很安靜，他站在那里，忽然又想起剛才那張照片。
十九歲的林昭，笑得眉眼彎彎，很是明。
可現在呢？
瘦了皮包骨，眼里只剩下恐懼戒備，這是他要的結果，也是應該承的痛苦。
周意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轉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但天還是沉沉的。
林昭到公司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十分鐘，急匆匆地刷卡進門，剛走到工位坐下，就覺到有人在後站定。
“林昭，來我辦公室一趟。”
林昭抬起頭，看見劉玲站在後，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看著，目里帶著幾分探究。
林昭點點頭，站起來跟著走進辦公室，門關上，劉玲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昭坐下，等著開口，劉玲看著，沉默了幾秒，忽然問：“昨晚沒睡好？”
“很明顯嗎？”林昭愣了一下，下意識了自己的臉，劉玲嘆了口氣：“黑眼圈都快掉到下了，說吧，怎麼了？”
林昭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劉姐，便利店的兼職，可能又要黃了。”
劉玲皺起眉：“又黃了？這次又是為什麼？”
林昭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劉玲看著，腦海里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場飯局，周意禮的反應，盯著林昭的目越來越深，忽然開口：“林昭，我總覺得，你上一定有很多不為人知的。”
林昭抬起頭，看著，沒說話。
劉玲往後靠了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意味深長地說：“從總部調回來，明明缺錢卻不肯接周氏的項目，見了周意禮跟見了鬼似的，你說，你上到底藏著什麼？”
林昭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扯了扯角，出一個苦的笑容，輕聲說：“不知道一個殺人犯的份，算不算？”
劉玲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林昭卻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站起來，對點了點頭：“劉姐，我先出去工作了。”
說完，轉拉開門，走了出去。
劉玲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有，沒覺得林昭剛才那句話是在開玩笑，只覺得那個瘦削的背影脆弱得厲害，就像是窗外的一片雪花，隨時都會消融。
下午的時候，凌海的人來公司開會。
這是項目正式啟後的第一次對接會議，對方來了三個人，公司這邊由劉玲帶隊，林昭作為項目組員，坐在角落的位置。
會議室里暖氣開得很足，有人在做會議記錄，有人在討論方案細節，林昭坐在那里，表面上在聽，心思卻早就飄到了別。
腦海里忽然又浮現出那天在周氏辦公室看到的那個小姑娘，那個小姑娘坐在落地窗邊的小圓桌前，手里拿著小勺子，乖乖地吃東西，周意禮坐在對面，端著牛，看著吃。
他的兒長得很好看，白白凈凈的，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顆黑葡萄。
林昭收回思緒，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手里的筆。
不知道周意禮到底想干什麼，明明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生活，有了那個可的兒，為什麼還要不斷出現在面前？
既折磨，也折磨他自己。
也在這時，小腹忽然作痛，林昭下意識手按了按小腹，隔著服，能到那道已經淡了很多的疤痕。
那道疤是怎麼來的，記得很清楚。
林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從腦海里趕出去，很慶幸，那個孩子沒有活下來，不然，這輩子都會活在周意禮的影里，永遠都無法真正掙。
“林昭？”劉玲的聲音把拉回現實，林昭睜開眼睛，看見所有人都看著。
“你對這個方案有什麼看法？”劉玲看著，目里帶著幾分審視。
林昭穩了穩心神，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然後開口說了幾句。
會議繼續，沒有人發現剛才的失神。
晚上下班的時候，劉玲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林昭正在收拾東西，隨口問了一句：“晚上部門聚餐，一起去吧？”
林昭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今天要去看看我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