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玲目在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點點頭：“行，去吧，路上小心。”
林昭點點頭，背起包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劉玲還站在那兒，正看著。
林昭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扯了扯角，出一個笑容，然後轉走進了夜里。
劉玲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里，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林昭剛才那個笑容，看著是在笑，可眼睛里什麼都沒有。
空的，像是什麼都沒有了。
最近的雪總是不斷，林昭坐在公站臺等車，雪花落在的肩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在那件羽絨服里，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腦海里卻不控的浮現起七年前的事。
十九歲那一年，剛拿到駕駛本，新鮮勁還沒過，恨不得天天方向盤。爸媽被纏得沒辦法，把家里那輛舊車鑰匙扔給：“去吧去吧，找條沒人的路練練，別往市中心開。”
高興得跳起來，拉著當時青梅竹馬的男朋友溫言許陪練車，溫言許坐在副駕駛，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笑：“昭昭，你可小心點，要是把我撞到，可就娶不了你了。”
“放心吧您嘞！”拍著脯保證：“本姑娘天賦異稟，絕對穩穩當當。”
要是當初知道那一天，會發生那樣的事，一定不會去開車。
還記得，溫言許特意給選了機場高速旁邊的一條輔路，那條路走過很多次，車路寬，兩邊是開闊的田野，最適合練手。
一開始確實開得很順，甚至有點得意，不忘跟溫言許顯擺：“怎麼樣？我說了我天賦異……”
話音沒落，余里突然闖進一團巨大的影，接著視線里就看見一輛失控的貨車正從對面車道沖過來，撞斷護欄，直直朝的車頭扎來。
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但比意識先，猛打方向盤，車子躲開了貨車的正面撞擊，卻失控地撞向了前面那輛白的轎車。
“砰！”
巨大的撞擊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又像是隔著很遠很遠，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
只能到自己在最危險的時候被溫言許抱在了懷里，額頭上有溫熱的流下來，糊住了眼睛，下意識抬手去，滿手都是。
但不是的，立馬抬頭就看到溫言許歪在副駕駛座上，額角的正往外涌，染紅了他的半邊臉，他閉著眼睛，護著，一不。
“言許，言許！”的聲音發，手去推他，卻看見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他沒應。
慌了，去解安全帶，手抖得怎麼都解不開，終于解開後，推開車門，踉蹌著下了車。
雪落在臉上，涼的，往前走了兩步，看見了那輛白的轎車。
車頭已經完全癟了進去，駕駛座的門變形了，車窗碎了一地，一個人歪倒在方向盤上，長發垂下來，遮住了臉，的上全是，白的被染得通紅。
林昭的了，跪在雪地里。
不知道那個貨車後來怎麼樣了，不知道溫言許被人抬出來送去了哪里，不知道救護車是什麼時候來的，不知道警察是什麼時候到的。
只知道，被人扶著站起來的時候，看見了那個人被抬上擔架，白的布蓋住了的臉。
有人在耳邊說話，問什麼，問有沒有傷，問當時是怎麼回事，什麼都聽不見，只是盯著那塊白布，盯了很久很久。
後來才知道，那個人沈詩雲，二十七歲，是周氏集團總裁周意禮的未婚妻。
那天，是去機場接周意禮的。
醫院的走廊很長，白得刺眼，上還穿著那件沾了的服，已經干了，變暗紅的塊，走廊盡頭很快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抬起頭，看見一群人快步走過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很高，穿著一件黑大，他經過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永遠記得那個眼神。
冷漠的，凌厲的，像刀子一樣從臉上刮過，又很快移開，沒有任何緒。
他進了急診室，門關上，隔絕了一切。
林昭坐在那里，聽見門後約傳來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種抑痛苦的哭聲，隔著門板都能到。
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後來有人過來，問況，機械地回答，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再後來，看見那個男人從急診室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眼眶卻是紅的，他走到面前，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
站起來，得幾乎站不穩，張了張，想說對不起，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卻被他冷聲打斷。
“你撞的？”他的聲音很淡，卻讓發冷。
點頭，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輛車突然沖過來，我躲了一下，然後就……”
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躲了一下。”他重復這幾個字，臉上看不出任何緒，然後他轉走了。
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沒有罵，沒有打，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以為這件事就這樣了，等著警察來，等著法律的判決，甚至做好了坐牢的準備，畢竟撞死了人，總要付出代價的。
可不知道的是，真正的代價，才剛剛開始。
沈詩雲被宣布死亡後，周意禮守了三天。
這三天里，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守在太平間外面，沈家的人來了，勸他，拉他，他都不。
也後來才知道，沈詩雲既是周意禮的救命恩人，又是周意禮的青梅竹馬。
周意禮七歲那年，父母被公司的人設計，雙雙車禍而亡，就在周意禮也被那群親戚設計送到孤兒院無依無靠的折磨死去的時候，是青梅竹馬的沈詩雲救了他，并且把他帶回來了沈家。
從此，沈家人把周意禮當作了親兒子對待，培養他的能力和閱歷，在他年後，又幫他奪回了周氏，并且幫他在周氏站穩腳跟。
所以自然周意禮對沈詩雲也是寵在骨子里，朋友們對他們的評價都是兩個人好得像一個人，訂婚那天，周意禮更是深款款看著沈詩雲，發誓說：“詩雲，我發誓一定會這輩子只你一個人，只對你一個人好。”
但這麼好的一對人，卻被拆散的兩隔。
三天後，沈家的人終于把周意禮勸了，沈詩雲下葬那天，天氣沉沉的，下了很大的雪。
被帶到了墓地，被周意禮按著肩膀，把按跪在墓碑前，墓碑上著沈詩雲的照片，黑白底，笑得很安靜。
上面的刻意是【摯妻：詩雲。】
“磕頭！”
周意禮聲音從頭頂傳來，冷得像這漫天的雪。
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跪在雪地里，額頭磕在石板上，一下，兩下，三下。
“繼續！”
又磕，不知道磕了多下，額頭破了，滲出來，混著雪水往下流，的意識開始模糊，只聽見那個聲音一遍一遍地說繼續。
直到徹底暈過去了，等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間陌生的房間里。
很大很空，窗簾拉著，分不清白天黑夜。
掙扎著坐起來，發現自己穿著睡，額頭包著紗布，愣愣地看著四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門開了，一個中年人走進來，面無表地看著：“醒了？”
“這是哪里？”問。
人的回答沒有緒：“周先生的別墅，你以後就住這兒。”
愣住：“為什麼？”
人沒回答，只是把一碗粥放在床頭柜上：“喝了。”
然後轉走了，那天也是噩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