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在那間別墅里,失去了所有的自由,不能出門,不能打電話,不能見任何人,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溫言許傷得怎麼樣,不知道爸爸媽媽怎麼樣了。
後來才知道。
周意禮沒有讓坐牢,他用他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毀掉了的一切。
先是爸的公司,本來經營得好好的,突然被查出稅稅,查封了,爸被帶走調查的那天,媽打電話給,打了無數個,都是關機。
然後是溫言許的傷好之後來找,被擋在門外,他不死心,天天來,後來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再後來,聽說他出了國,去了一個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再然後是媽媽。
媽媽不了這一連串的打擊,病倒了,住院搶救,出院,再住院,周而復始,每一次林昭從保姆的閑言碎語里聽到這些消息,都像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
跪在周意禮面前,哭著求他,給他磕頭,把頭都磕破了,求他放過家里人,放過溫言許。
可他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看,一句話都沒說。
磕到暈過去,醒來的時候,他還在那里坐著,一不。
最後,媽媽還是沒撐住。
葬禮那天,被允許去了一次,周意禮站在墓地外面,遠遠地冷漠看著,而跪在媽媽的墓碑前,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可都不敢哭出聲。
也是媽媽走後沒多久,開始發現自己不對勁,惡心嘔吐,嗜睡,以為是自己太累了,沒當回事兒直到有一天,暈倒在浴室里,被保姆送到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懷孕了,快三個月了。
坐在醫院的走廊里,盯著那張化驗單,盯了很久,腦海里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後來被帶回別墅,繼續被關著,開始恨這個孩子,恨自己,恨周意禮。
可沒有辦法。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的肚子越來越大,保姆對客氣了一些,偶爾會問想吃什麼,什麼都不想吃,只想死。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沈母來了。
那是第一次見到沈詩雲的母親。一個看起來很優雅的人,穿著深的套裝,頭發盤得一不茍。
可當看見林昭的肚子時,那種優雅瞬間崩塌了。
“你這個賤人!”沈母沖上來,一掌扇在臉上:“你勾引意禮!你害死了我兒,還想搶的意禮!”
被打得踉蹌後退,倒在地板上,只能拼命搖頭:“我沒有,我沒有勾引他,是他……”
“是你什麼?是他強迫你的?”沈母冷笑,又扇了一掌:“你以為我會信?你這種不要臉的人,肯定是主爬上他的床!不然他怎麼可能你!”
的臉很快就腫了,角滲出來,只能跪在地上,抓著沈母的角,哭得聲音都啞了:“求您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我沒有勾引他,我也是害者,我……”
但沈母不會聽的任何解釋,一腳踹開,轉抓起旁邊架子上的花瓶,高高舉起。
“你這種賤人,不配懷他的孩子!”
林昭眼睜睜看著那個花瓶朝自己砸下來,想躲,卻躲不開。
花瓶砸在肚子上,碎了一地,劇烈的疼痛從腹部傳來,慘一聲,整個人蜷在地上,從下漫出來,溫熱黏稠的,很快染紅了地板。
疼得意識模糊,迷迷糊糊中,看見了周意禮朝這邊走來,想,這一次如果能夠醒來,周意禮應該會放過了吧。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躺在病床上,渾都疼,小腹那里空落落的,什麼都沒有了。
門開了,周意禮走進來,站在床邊,垂眼看。
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孩子呢?”
他沒說話,的眼淚流下來,順著臉頰進枕頭里,又問:“什麼時候能放我走?我去坐牢,我去死,都行,求你放我走。”
他還是沒說話,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走了。
那天晚上,聽見門外有人在說話。
是沈母的聲音,冷聲質問:“意禮,你是不是對有了?”
周意禮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怎麼可能。”
“那你為什麼要救?!”
“讓那麼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他的聲音很淡,沒有任何緒:“有幸福滿的家庭,我毀掉的家庭,有青梅竹馬的男朋友,我毀掉,有喜歡的鋼琴,我讓再也不能彈,這難道不比直接讓死,更痛苦嗎?”
那一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
原來如此,原來的痛苦,是他心設計的報復。
閉上眼睛,不想再睜開。
後來,周意禮變得很忙,很來醫院。
每天被關在醫院的病房里,像個行尸走一樣活著,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可等的。
有一天,保姆忘記鎖門,溜了出去。
坐電梯上了天臺,站在邊緣往下看,風很大,吹得站都站不穩,往下看了一眼,心想,跳下去就解了。
這麼想著,閉上眼睛,往前邁了一步,也在那一刻,一雙手從後過來,猛地把拽了回去。
抬起頭,就看見周意禮站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質問:“想死?”
沒說話。周意禮一把抓住的胳膊,把從地上拖起來,他的力氣很大,掙扎不開,被他一路拖著走。
不知道他要帶去哪里,直到看見那個悉的病房門口。
門推開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就看到外婆躺在病床上,著管子,閉著眼睛,
周意禮按著的肩膀,把按跪在病床前,發狠警告:“你要是死了,下一個就是你外婆!”
跪在那里,看著病床上的外婆,眼淚流了滿臉,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從那以後,就不敢死了。
知道,他說到做到。
後來的日子,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某一天,他帶著人來了,沈母也在。
他們按著,讓把手放在一張桌子上,不知道他們要干什麼,拼命掙扎,卻被按得死死的。
然後看見有人舉起一把做手用的小錘子,朝的手砸下來,骨頭碎裂的聲音,這輩子都忘不掉。
疼,疼得幾乎暈過去,可不讓自己暈,睜著眼睛,看著自己那雙曾經能在鋼琴上彈出曲子的手,變一團模糊的東西。
想,也好,以後都不用彈了。
反正也聽不見了。
自從那個花瓶朝砸下來的時候,的耳朵就聽不見了,也可能是自己不想聽的時候,總之,就是聽不見了,也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錘子落下去的那一刻,看見周意禮站在旁邊,就那麼沉默地看著。
他眼里的緒很深很深,看不那究竟是一種怎麼樣的緒,但覺得那是一種解氣。
後來,周意禮丟給一份協議,讓簽了,滾出京北。
簽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城市。
公車來了,林昭從回憶里抬起頭,看見那輛公車緩緩停在站臺前,站起來,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外的雪還在下,紛紛揚揚,落滿了整座城市。
把頭靠在玻璃上,輕輕嘆了口氣。
那些事,已經過去七年了。
活著,外婆還活著,每個月按時還著那筆永遠還不完的債。
就是不知道溫言許在哪里,怎麼樣……
林昭不知道的是,就在上公車離開的時候,一輛黑的車緩緩停在對面的街角。
車窗緩緩降下,出周意禮那張冷峻的臉,他看著那輛公車漸行漸遠,眸深得像這夜一樣,看不出任何緒。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那輛公車徹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升起車窗。
“周總。”老張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回老宅嗎?”
周意禮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車子緩緩啟,駛夜。
周意禮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里卻反復浮現出剛才那個畫面。
林昭坐在公站臺上,仰頭看著天空,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已經瘦這樣了嗎?
他記得以前的,雖然也不胖,但至臉上還有些,至不會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
周意禮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結微微滾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麼。
為什麼要跟著來這兒,為什麼要看著?
他只知道,當他看到一個人站在那里的時候,心里某個地方,又不控傳來那種讓他不知所措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