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一路穿過大半個京北,最後停在城西的一家醫院門口,林昭下了車,仰頭看著那棟住院樓,七樓最里面那間,是外婆住了五年的地方。
醫院的走廊總是很長,混合著著消毒水的氣味,林昭穿過走廊,在707病房門口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外婆。”
病床上,一個瘦小的老人正歪著頭打盹,聽見聲音,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林昭的瞬間,那雙渾濁的眼睛里亮起一點:“昭昭,怎麼又來了?不是說了別老往這兒跑,工作要。”
林昭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握住外婆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頭,心里一酸,臉上卻扯出一個笑:“今天下班早,順路來看看您。”
“順路?”外婆嗔了一眼:“從你公司到這兒,坐公得一個多鐘頭,順什麼路。”
林昭沒接話,只是把外婆的手在自己臉上,蹭了蹭,輕輕一笑:“想您了,就過來了。”
外婆看著,目從臉上一點點描過去,最後落在消瘦的下上,眼眶忽然就紅了:“昭昭,這些年,苦了你了。”
林昭微微怔神,抬眸看著外婆沒說話。
外婆手,巍巍地了的臉,眼淚一瞬就流下來:“瘦了這麼多,臉上都沒了,是外婆拖累了你,要不是外婆這破子,你也不用這麼拼命……”
“外婆。”林昭打斷,握著的手了,眼眶也有點發熱,但忍住了,扯出一個笑:“您說什麼呢?您好好的,我就不苦。”
外婆搖搖頭,眼淚止不住:“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每個月要還那麼多錢,還要給外婆醫藥費,一個人打好幾份工,外婆都心疼啊……”
林昭低下頭,把臉埋在外婆的掌心里,過了好幾秒,才抬起頭,眼睛里已經沒了淚意,聲音輕輕的:“外婆,我馬上就能還完債了,等還完了,我們就徹底離開這里,我帶您去看海,您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嗎?”
外婆愣了一下,淚眼朦朧地看著。
林昭彎了彎眼睛,笑得眉眼彎彎,像小時候那樣:“我查過了,有個地方的海特別漂亮,您到時候就坐在沙灘上曬太,我去給您撿貝殼,撿一大兜子,回來給您串項鏈。”
外婆看著,忽然就安心了許多,點點頭,拍了拍林昭的手:“好,好,外婆等著。”
窗外小雪連綿,病房里安靜了一會兒,外婆忽然想起什麼,看著,小心翼翼地問:“對了,那個人沒有再找你吧?”
林昭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沒有,我們已經徹底沒有集了。”
又坐了一會兒,直到護士進來查房,林昭看了看時間,站起來:“外婆,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下周再來看您。”
外婆點點頭,又拉住的手,叮囑道:“路上小心,多吃點飯,看你瘦的。”
“知道啦。”林昭笑著應了,轉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外婆正著,目里全是不舍和心疼。
林昭扯了扯角,沖揮揮手,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舊很長很空,林昭低著頭往前走,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忽然覺得背後好像有一道目。
下意識回過頭,走廊空的,一個人都沒有,林昭皺了皺眉,沒再多想,進了電梯。
走廊盡頭,樓梯間的門輕輕晃了一下,男人站在門後,低帽檐,看著的背影,許久沒有。
林昭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剛推開門,可欣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快快快,洗手,火鍋剛煮開!”
林昭換了鞋走進去,看見客廳的小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電磁爐上紅油翻滾,旁邊是切好的片,蔬菜,丸子,還有兩瓶啤酒。
“今天什麼日子?”有些意外問。
可欣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笑瞇瞇地說:“分好消息的日子!”
林昭在桌邊坐下,看著:“什麼好消息?”
可欣把菜放下,一屁坐到旁邊,神兮兮地湊過來:“我們經理介紹了個私活,明天晚上有場宴會,缺服務生,我們一起去!”
林昭愣了一下:“服務生?”
“嗯。”可欣眼睛亮亮的:“一晚上兩萬塊,兩萬塊啊昭昭!就端端盤子,遞遞酒,輕輕松松到手兩萬!”
林昭有些遲疑:“這靠譜嗎?”
“靠譜靠譜!”可欣拍著脯保證:“我們經理親自介紹的,主辦方是個大老板,出手闊綽,就是缺人手,臨時找的,你放心,我都打聽清楚了。”
林昭還是有點猶豫:“我可以嗎?”
可欣上下打量一眼,手了的臉:“放心,我們昭昭長得這麼漂亮,往那兒一站,就是活招牌,肯定沒問題!”
林昭輕輕抿了下,還是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巧,但確實缺錢,還是應了下來:“好。”
“這才對嘛!”可欣高興地給夾了一筷子:“來來來,多吃點,補補,明天要站好幾個小時呢。”
林昭低頭吃了一口,辣味在舌尖炸開,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可欣也吃起來,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對了,便利店的工作徹底黃了?”
林昭點點頭,無奈地說:“應該是,老板一直沒消息,電話也不接。”
可欣皺起眉,筷子著碗里的,憤憤不平:“你說那個周意禮到底想干什麼?說他不想讓你好過吧,他又把那個大項目給你了,說他想讓你好過吧,他又三番五次搞你兼職,這不是有病嗎?”
林昭沒說話,掩下眸底的波,低頭吃著碗里的菜。
可欣看著,小心翼翼地開口問:“昭昭,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
林昭抬起頭:“什麼?”
可欣看著,斟酌了一下措辭:“你們之前既然有過一個孩子,那你覺得,他對你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