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昭剛下班,正站在公司樓下的公站臺等車,就接到了便利店老板的電話:“那個小林啊,之前的事是誤會,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繼續回來上班吧。”
林昭握著手機的手指收了些:“老板,我沒太明白,您不是已經讓我走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尷尬的咳嗽:“我看了監控,那天晚上的事,是店長做得不對,他現在已經進去了,你就安心來上班,以後絕對沒後顧之憂。”
進去了。
林昭垂下眼,腦海里閃過那天晚上店長被砸破頭後猙獰的臉,還有後來突然出現在便利店門口的周意禮。
“小林?”老板的聲音把拉回來:“你放心,我給你漲工資,肯定比之前高。”
林昭沉默著,過了好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了,謝謝老板。”
“想什麼呢?”劉玲的聲音從後傳來,林昭轉過,看見拎著包從公司大門走出來,目落在臉上。
林昭把手機揣進口袋,如實說:“便利店老板打來的,讓我回去上班。”
劉玲挑了挑眉:“那不是好事嗎?怎麼這副表?”
林昭低下頭,聲音輕輕的:“老板說,那天晚上的店長進去了,可我沒有報警。”
劉玲的作頓了一下,目在林昭臉上停留了幾秒,腦海里忽然冒出周意禮的名字。
沒有說出來,只是看著林昭那張蒼白消瘦的臉,心里有什麼東西輕輕了一下,語氣隨意安:“興許是老板報的警,正好我晚上要路過那條街,順路帶你過去。”
林昭抬起頭,有些意外:“劉姐,不用麻煩了,我坐公……”
“麻煩什麼,又不繞路。”劉玲已經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回頭看了一眼:“走吧,這個點公得很。”
林昭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了,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車是劉玲那輛開了好幾年的白大眾,暖氣開得很足,座椅上鋪著絨絨的坐墊,車里有一淡淡的香水味。
林昭坐在副駕駛上,陷進的座椅里,繃了一天的神經慢慢松弛下來。
劉玲開著車,隨口問了幾句項目的事,林昭一一答了,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漸漸沒了聲響。
劉玲偏頭看了一眼,發現已經歪著頭睡著了。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暖黃的落在林昭臉上,照出眼底那一圈淺淺的青黑,還有消瘦得幾乎凹下去的臉頰。
劉玲的目在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默默收回視線,手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點,又關掉了車里的音樂。
車子在便利店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林昭還睡著,劉玲沒有立刻醒,只是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等著。
過了幾分鐘,林昭慢慢睜開眼睛,看見窗外那悉的便利店招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睡著了:“早就到了嗎?劉姐,你怎麼不我?”
劉玲笑了笑,沒解釋:“沒到多久,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林昭點點頭,推開車門下去,冷風一下子灌進來,打了個哆嗦,又彎下腰看向車里的劉玲:“謝謝劉姐。”
劉玲擺擺手,語氣隨意:“別謝我,把項目做好,才是真的謝我。”
“好。”林昭彎了彎眼睛,沖揮揮手,目送的車離開。
完全沒注意,街對面的暗影里,一輛黑的車靜靜停著。
周意禮靠在後座上,隔著那條街,看著林昭走進便利店。
剛才在笑,對著那個送來的人,彎了彎眼睛,笑得眉眼彎彎。
可那樣溫暖的笑容,他從未見過,從他認識的第一天起,在他面前就只剩下恐懼愧疚。
只有一次。
那是被關在別墅里的第二年,他不知怎麼的,忽然同意讓回學校參加期末考試。
那天早上,站在門口換鞋,聽見他下樓的聲音,回過頭來看他。
他以為會像往常一樣低下頭,躲開他的目。
可沒有。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扯了扯角,出一個笑,聲音很輕:“謝謝。”
那個笑有多勉強,他看得出來,角是僵的,眼睛也沒彎,可確實是笑了,對他笑的。
他不知道那個笑在他心里留了多久,只知道後來很多個夜里,他閉上眼睛,那個勉強的笑就會浮現在腦海里,怎麼都忘不掉。
老張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開口:“周總,要進去和林小姐說一聲嗎?”
周意禮閉上眼睛,聲音淡淡的:“沒必要。”
他要活著,就這麼痛苦地活著。
這是他應該給的懲罰,也是應該承的代價,黑的車緩緩啟,駛夜,沒有驚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林昭剛到公司,就被劉玲進了辦公室。
“周氏那邊通知,今天上午要開個項目對接會。”劉玲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抬起頭看:“你準備一下,跟我一起去。”
林昭的眉頭皺了起來,站在那里沒。
劉玲看了一眼,像是猜到在想什麼,放下文件,語氣隨意:“放心,這種規格的會議,周總一般不會出席,下面的人對接而已。”
林昭這才輕輕點了點頭:“好。”
怕的不是周意禮出現,只是害怕踏周意禮的領地,害怕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再被他關回去,害怕想起那片曾經關了兩年的地方,讓失去一切的地方。
林昭最終還是跟著劉玲來到了周氏,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低著頭跟著劉玲往外走,腳步匆匆。
走廊里有人迎面而來,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與那人肩而過。
只是一瞬。
但那一瞬,那人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林昭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後卻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是往另一個方向跑的。
皺眉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的就是跑的像火的急匆匆背影。
顧景淮幾乎是沖進辦公室的,門都忘了敲:“意禮,沒死,竟然沒死!”
周意禮抬眸,淡淡道:“你盼我死?”
顧景淮愣了一下,隨即拼命搖頭,幾步沖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瞪得很大:“不是說你,是林昭!我看見林昭了,竟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