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禮回到老宅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他推門進去,就看見沈心心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幾盒致的點心,正對著樓梯方向說話。
“暖暖,你看這個,是小兔子形狀的,可可了,你下來嘗嘗好不好?”
樓梯拐角,一個小小的影蹲在那里,兩只小手抱著欄桿,下擱在手臂上,就那麼沉默地看著沈心心,不說話,也不。
周意禮的目落在兒上,小姑娘穿著的睡,頭發有點,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沈心心,卻始終沒有應聲。
“暖暖?”沈心心又喊了一聲,臉上帶著溫的笑,但眼底已經有些不耐煩。
小姑娘依舊沒,也沒說話,余瞥見門口的人,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從樓梯上站起來,噠噠噠地跑下來,一頭扎進周意禮懷里,小聲:“爸爸。”
周意禮彎腰把抱起來,小姑娘摟著他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頸窩里,不肯抬頭。
周意禮抱著,目從沈心心臉上掃過,重新低頭看著懷里的小人兒,溫聲問:“怎麼了?”
小姑娘沒說話,只是把小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周意禮看著怯生生的表,心里忽然了一下。
這個眼神,他今天見過。
早晨林昭從那張床上醒來,睜開眼睛看見他的第一眼,也是這樣的表,戒備警惕。
他斂下心緒,手了小姑娘的頭,聲音放得更:“沒事,先上樓吧,爸爸等會兒去找你。”
“嗯!”小姑娘乖乖地點了點頭,從他懷里下來,噠噠噠地跑上樓,全程沒有看沈心心一眼。
沈心心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小小的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臉上的笑終于掛不住了,泄氣地往沙發上一靠,抱怨道:“哥,你說我到底該怎麼做,暖暖才會喜歡我?”
周意禮走過去,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面不改地問:“為什麼非要喜歡你?”
沈心心愣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為我以後要當媽媽啊,總要和暖暖搞好關系嘛。”
周意禮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沈心心看著他的反應,心里有些沒底,試探著問:“哥,你怎麼不說話了,我說的不對嗎?”
周意禮抬眸看了一眼,目很淡,然後像是察覺到什麼,視線往上移了移。
樓梯拐角,一個小小的腦袋了回去,但的睡一角還在外面。
他收回視線,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緒:“你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沒必要執著讓暖暖你媽媽。”
沈心心聽到這話,臉上的霾一掃而,往周意禮邊挪了挪,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肩上,甜地說:“哥,你說錯了,是我們的孩子。”
周意禮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看著手里的水杯。
沈心心靠在他肩上,自顧自地說下去,臉上帶著憧憬的笑:“不過你放心,我肯定也不會虧待暖暖的,我會把當親生兒一樣疼,讓穿最好看的子,上最好的學校,等長大了……”
絮絮叨叨地說著,周意禮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只是盯著樓梯拐角那抹消失的,眸沉沉。
飯後,沈心心從周家出來,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坐進車里,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來,腦海里浮現出剛才那個畫面,趁周意禮去接電話的時候,上樓去找暖暖,想再試試和那個小姑娘親近。
推開門,看見暖暖正坐在床上,抱著一只絨兔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暖暖。”走進去,臉上帶著溫的笑:“你和阿姨說說話,好不好啊?”
暖暖抬起頭看著,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很干凈,干凈得讓沈心心心里有些發。
然後聽見小姑娘開口,聲音糯糯的,卻很清晰:“我有自己的媽媽。”
瞬間愣在那里,臉上的笑都僵了。
暖暖低下頭,繼續抱著那只兔子,不再看。
站了幾秒,然後轉走了出去,現在坐在車里,沈心心腦海里反復回著那句話。
當然知道那個媽媽是誰。
林昭,這個名字從腦海里跳出來的時候,沈心心的心變得很復雜,既不爽,又有些慶幸。
不爽的是,那個人憑什麼?一個殺人犯,一個毀了周意禮一生的人,憑什麼能生下他的孩子?
慶幸的是,如果沒有林昭,周意禮本不會看一眼。
沈心心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雪景,腦海里不由浮現出五年前那個雨夜。
那時候周意禮還沒有完全掌權,周氏部鬥爭激烈,他每天焦頭爛額,而媽媽趁他不注意,把那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藏了起來。
記得那天晚上的雨很大,電閃雷鳴,站在窗邊,看著院子里的場景。
周意禮跪在雨地里,一遍一遍地磕頭,額頭上全是,混著雨水往下流,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記得那句話。
“您說什麼我都答應,別孩子,求您別孩子……”
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周意禮。
那個永遠冷靜、永遠疏離、永遠高高在上的男人,跪在雨地里,像個瘋子一樣磕頭求人。
後來媽媽心了,把孩子還給了他。
從那以後,周意禮再也沒有提過那件事,對沈家依舊恭敬有加,該給的資源一分不,該盡的義務一樣不落。
但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比如他看們的眼神,比以前更淡了,淡得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讓人不他在想什麼。
迄今為止,所有人都不清楚周意禮為什麼會那麼在意那個孩子。
是因為那是他的兒,還是因為那個孩子是那個人生的?
沈心心不知道答案。
但知道,林昭的存在,對來說既是威脅,也是機會。
如果沒有林昭,周意禮可能永遠不會正眼看任何一個人。
沈心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車子在一家會所門口停下來,睜開眼睛,整理了一下緒,推門下車。
會所門口的服務生看見,立刻恭敬地彎腰:“沈小姐,您來了。”
沈心心點點頭,踩著高跟鞋往里走,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琳達,上幾個姐妹,老地方,我請客。”
掛了電話,走進包廂,在沙發上坐下來,隨手把包扔在一邊。
會所老板很快推門進來,臉上堆著笑:“沈小姐,好久不見,今天想喝點什麼?”
沈心心靠在沙發上,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們這里是不是有個可欣的?”
老板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有的有的,是我們這兒的金牌服務生,沈小姐想見?”
沈心心點點頭,角勾起一個笑:“把過來。”
老板應了一聲,轉出去。
沈心心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腦海里又浮現出林昭那張蒼白的臉。
可欣,那個和林昭住在一起的人。
看來,是個好朋友,一樣的底層人,有什麼資格接近周意禮。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人走進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沈小姐,您好,我是可欣,請問有什麼需要?”
沈心心上下打量著,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
可欣雖然不明所以,更不認識是誰,但還是坐下了。
沈心心看著,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和林昭住在一起?”